顧衡走後第三天,代工廠的悶棍,如期而至。
華微代工——國內唯一一條,能跑車規四十奈米工藝的產線——發來一紙通知:
因產能優先順序調整,貴司燭芯一號流片排期,順延九個月。
九個月。
EDA 存量授權,還剩十七個月。流片,一來一回加修版,至少兩輪。排期一推九個月,整個專案的時間窗,直接,被擠碎。
還是同一隻手。秦芷把通知拍在桌上,鏡片後的眼睛,冒火,林總,國內能跑車規四十奈米的,就這一條線。要麼,等;要麼——
降級。
五十五奈米,去跑另一條,特色工藝線。她的聲音,沉下去,代價是:芯片面積,漲三成;功耗,漲四成;我的功能安全方案,要重寫一半。從最優解,退到能用解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能用,就還在牌桌上。林野說,降級的損失,我們認。晶片大一點,貴一點,先把解決了,再解決。
問題是,秦芷搖頭,那條五十五奈米的特色工藝線,排期是空的——空得反常。我打聽了,它的車規認證體系,是十年前建的,早就跟不上現在的標準了。在那上面跑車規晶片,得有人,把整套車規流程,重新捋一遍。
這活兒,她看向林野,得請,真佛。
會議室角落,一直沒說話的周爍,突然開口:
那條特色線,我託人打聽過。他翻著手機裡的資料,線是十年前建的,建線、並把車規體系跑通的總師——後來從產業界退了,回了高校,帶學生。
那位老爺子姓陳。老韓接過話,在本子上,寫下一個名字,陳硯秋。
又是這個名字。
功率半導體的祖師爺,五十好幾,業內傳說,脾氣硬得能在碳化矽上刻字。當年那條五十五奈米特色線的車規認證體系,就是他主持建起來的;而碳化矽——程一帆送上門的那塊卡脖子——也正是他,深耕了一輩子的領域。
一個名字,串起了兩條卡脖子的線。
我去拜山。林野站起身。
林總,秦芷提醒,我得給你提個醒。去年,某大廠帶著兩個億的聯合實驗室方案,去拜過他——被老爺子,當場,趕出來了。
他的原話是——秦芷頓了頓,你們要的,是我這塊招牌,不是我這身,本事。
林野想了想,笑了。
那正好。他說。
我們要的,剛好,相反。
*
拜山之前,林野做了一件事:他沒有讓助理準備 PPT,沒有讓財務準備投資框架——
他把自己,關進了燭芯一號的設計資料室,關了兩天。
他讓秦芷的團隊,把五十五奈米特色線跑車規會遇到的所有技術問題,一條一條,列出來。他自己,對著那些他大半看不懂的術語,啃文獻,問工程師,逐條理解——理解不了的,就記下來,標上待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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