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化矽中試線,在大學城旁邊的產業園裡立了起來。
八個億,從襯底長晶,到外延,到器件,到模組封測——一條鏈,打穿。
襯底環節,燭龍沒有自己幹。林野做了一個決定:注資陳硯秋大弟子創辦的晶啟材料——老爺子那片躺在櫃子裡的六英寸襯底技術,連人帶專利,終於落了地。
林總,這又是整隊接回家的老套路。周爍感慨。
不一樣。林野搖頭,沈一鳴那次,是接一支沉了的船隊;這次,是給一顆剛冒頭的種子澆水——晶啟是陳老爺子的學生自己創的業,我們只佔股,不控股。讓長出來的東西,姓晶啟,不姓燭龍。
碳化矽的良率仗,照例打了一場硬仗。
碳化矽長晶,是在兩千三百度的黑箱子裡,種石頭——籽晶放進去,通電,加熱,讓碳和矽在高溫裡,一個原子一個原子地長成晶錠。而微管缺陷,像幽靈一樣,在晶格里遊走,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一整根晶錠報廢。
陳硯秋,乾脆把鋪蓋搬進了中試線。
五十好幾的人,凌晨兩點,蹲在長晶爐前盯著溫場曲線——誰勸,跟誰瞪眼。我建第一條線的時候,在爐子前睡了三個月。他對來勸的林野說,碳化矽這東西,你不哄著它,它就不給你長好。
三個月,襯底良率從百分之五十二,爬到百分之七十八;器件良率破九成。
第一批車規碳化矽模組下線那天,老爺子摸著模組的外殼,半天沒說話。
模組裝上青崖二代平臺的路試車。資料回傳:
同樣的電池包,主逆變器換裝燭龍碳化矽模組後——綜合續航,多出百分之七;快充時間,再砍百分之二十。
程一帆在電話裡的聲音都在飄:老林!二代平臺的 BO我重新排了——電池,你的;B 晶片,你的;碳化矽模組,還是你的!業內現在管我們倆叫燭龍系,你知道嗎?
叫什麼,不重要。林野說,重要的是,這三樣,現在誰也斷供不了你了。
海外兩家碳化矽大廠的反應,教科書一樣標準:對華區價格,應聲直降四成。
行業媒體驚呼價格戰。燭龍內部的覆盤會上,老韓只用一句話,定了性:
降價,是好事。說明,他們終於開始尊重我們了。
當年騰龍,降到九十九——他翻著本子,後來的事,大家都記得。
*
而碳化矽模組剛跑通,陳硯秋就給林野上了第二課。
那天,老爺子把林野領到特色線後面,一間落了鎖的庫房前。鑰匙,是他自己保管了十年的。
門開了。
裡面是碼放整齊的——備件櫃,和一整面牆的手寫維修手冊。
建那條特色線那年,老爺子拍了拍備件櫃,我就跟學生說,洋裝置好用,但脖子在人家手裡。所以每一臺進口裝置,我都讓他們拆過一遍,畫過圖,備過件。
維保團隊,我親手帶了三代人。他抽出一本手冊,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批註,名單,我現在還有。
林野翻著那些泛黃的、寫滿批註的手冊,忽然想起了什麼:
陳院士,您這是……早就料到了,會有卡脖子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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