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圖,林野後來,很多年都記得。
一條平穩延伸了幾百年的曲線——平穩得,近乎永恆。
然後,在某一個點上,它毫無徵兆地,向下斷折。
【未來情報碎片·001】
【……太陽常數波動模型……週期性擾動,確認……】
【……自基準年起,第 41 年,太陽輻照度,發生階躍式下降。降幅:1.2% ~ 1.8%。持續時間:不少於一個世紀……】
【……直接後果:全球光伏發電效率衰減38%;農業積溫帶南移;冬季供暖負荷激增……全球電網,在第 41 ~ 43 年間,面臨系統性崩潰風險……】
【……次生後果:(資料殘缺)……(資料殘缺)……能源,斷崖……】
【置信度:71%。】
辦公室裡,空調的風聲,忽然變得很響。
林野盯著那幅圖,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指尖發涼,涼意順著手臂,一路往上爬。
第四十一年。
光伏衰減,百分之三十八。
太陽不過了百分之一點八——可別小看這個數:光譜向紅端偏移,電池響應跟著掉;電網為穩頻,被迫棄光;層層放大下來,光伏的有效出力,就要衰減百分之三十八。
能源,斷崖。
而方鴻那張星圖上的數字,此刻自己浮了上來——方舟視窗期:第三十八年。
比斷崖,早三年。
所有的碎片,在這個深夜,咔噠一聲全部拼上了:
顧衡那道,猩紅的斷崖曲線;灰巖那張,船票的採購清單;路,還剩多長讓有限的資源,留給配得上它的少數引擎有些方向,樹不該往那邊長——
灰巖,不是瘋子。不是惡人。
灰巖,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第四十一年的斷崖。然後,選了那條最冷,也最的路:
造船。帶少數人走。在斷崖到來之前。
所以他們囤運力,囤礦,囤封閉生態;所以他們要一切加速消耗資源的科技——因為在一個反正要完的劇本里,加速發展是浪費;省著用,湊齊一艘船的資源,帶走配得上的少數,才是他們眼裡的理性。
而顧衡看他的眼神,那種比冷漠更讓人心悸的憐憫——
林野終於懂了。
那是一個早已認定橋修不成的人,看著一個還在拼命修橋的年輕人的眼神。
系統。林野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發啞,這條情報——前面那幾任宿主看到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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