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林野撥通了老韓的電話。
聲音平靜得像三年前那個說我們去買一個實驗室的早晨——只是這一次,他要買的比任何人能想象的都大。
老韓,通知核心層。十點開會。
這麼急?什麼議題?老韓的聲音裡還帶著沒睡醒的含混。
林野望著窗外那輪已經升起的太陽,一字一句:
議題,就一個字——
*
十點的核心會,林野在白板上只寫了一個字。
然後他沒有講第四十一年,沒有講太陽常數,沒有講那道斷崖——那些不能說。
他講的版本,每一個字都經得起最冷靜的商業推敲:
地面光伏的盡頭是三樣東西:天氣,晝夜,大氣。天字下面畫了一道線,一塊光伏板在軌道上,效率是地面的三倍以上;一天二十四小時對著太陽;沒有陰雨,沒有黑夜,沒有大氣衰減。
空間太陽能電站在天上發電,微波把電打回地面,整流站收電——這條路線,論文裡躺了五十年。卡死它的從來不是物理。
是,成本。他寫下一行數字,具體說,是發射成本。每公斤載荷入軌,現在要幾萬塊。把這個數砍到十分之一,空間電站就從科幻變成基建。砍到二十分之一——
他環視會議室:
它,就是水電站。
會議室裡,安靜了半分鐘。
詹敏先開口,聲音發飄:林總,這是個,萬億級的盤子……
萬億級是後半程,三十年的事。林野說,前半程只有一件事:可回收火箭。把變成。班車沒有,一切免談。
我贊成。舉手的是連線進來的蘇霽。
所有人都看她。她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軌道環境,真空,輻照,兩百度溫差,是固態電池最極端的考場,也是最好的廣告位。另外,她看了林野一眼,高比能輕量化,我們實驗室的下一座山,本來就在那個方向。
算我一個。周爍咧嘴,微波輸電的整流天線,幾十萬個單元的相控陣——這是硬體人能遇到的,最大的玩具。
沈一鳴只問了一句:火箭的結構件、閥門、渦輪泵,精度要求給我看看。看完,他合上檔案:燭龍精工接得住七成。剩下三成,聯盟裡有人接得住。
老韓,最後表態。
這位老供應鏈盯著白板上那個字看了很久,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這輩子,跟著你從充電器幹到晶片……行吧。他掏出本子,就一條:錢,還按老規矩花——花在刀刃上,每一筆我都要看到刀刃。
成交。林野笑了。
他轉身,望向會議室的落地窗,望向窗外深圳灣上空那片被城市的光染得看不見星星的,天。
充電器,從頭到尾,只是入場券。電池,晶片,材料——是造塔的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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