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盯著自己的名字,盯了很久。
胃裡,一陣一陣發冷。
灰巖,修剪他,圍剿他,斷他的供,封他的 EDA,凍他的賬戶,做空他——
同時,在那艘船上,給他留著一個鋪位。
第七席。
像一個獵人,欣賞一頭跑得最快的鹿。一邊設套;一邊,在自家的壁爐上方,給它留好了標本的位置。
顧衡自己,排第幾?林野聽見自己問。
這,就是最邪門的地方。方鴻的聲音,低了下去,名單上,沒有顧衡。我查了,三遍。
檔案,頁尾,有一行小字——他調出那一頁,執行人,不隨艦
林野,那個人,不是在給自己買船票。方鴻盯著他,他,是在給別人擺渡。他自己,打算留在岸上——看著船,走。
會議室裡,死一樣地安靜。
不是自私。
是,殉道。
這,比自私可怕一百倍——自私的人,會算賬,會權衡,會在最後一刻為自己留一手;而殉道的人,不回頭。一個認定了橋修不成、只能造船、並且連自己都不打算上船的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計後果。
最後,一樣東西。方鴻調出一份掃描件。紙張的年代感,隔著螢幕都能聞到,方舟的源頭檔案。
灰巖的創始人——檔案裡,只有一個代號。叫,。方鴻說,所有現存記錄裡,關於他的,只有這一段。
螢幕上,一行褪色的手寫體:
**系統,曾向園主,提供兩條路線:升級,或備份。園主,權衡再三,選擇了備份。自此,園圃,易名灰巖。**
林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系統。提供。兩條路線。升級,或備份。
升級——是他林野正在走的路:用電池、晶片、火箭、太陽能,把八十億人一起拽過斷崖。
備份——造船,選種,帶一萬人,走。
是,系統親手遞出去的另一張圖紙。
園主。林野緩緩地念著這個代號,灰巖的創始人。一個,繫結過像我這樣的系統的人。
他,看到了升級和備份,兩條路。林野抬起頭,看著方鴻,一字一句,他,選了,備份。
然後呢?方鴻追問——他顯然不知道系統的存在,只當林野在推演,他現在,在哪?
林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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