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一號,證明了火,點得著。
曙光二號,要證明的是,燒出來的電,能併網。
從實驗堆,到工程堆——一字之差,隔著一道比 Q 大於一深十倍的鴻溝。
實驗堆,追求的是瞬間點火工程堆,追求的是長時間,穩定輸出——這意味著,要解決一連串曾經把聚變逼到牆角的工程難題:
第一壁的材料,要扛得住聚變堆芯持續的中子轟擊,不能幾個月就被打成篩子;
氚的,要靠氚增殖包層,邊燒邊產,不能等著從外面買氚——全世界的氚加起來,都不夠燒;
幾百兆瓦的餘熱,要穩穩地匯出來,變成蒸汽,變成電,而不是把堆自己燒化。
材料,燃料,散熱,電源——每一項,都是陳硯秋當年在主席臺上說過的,聚變每次都死在的工程。
而這一次,工程的人,真的先到齊了。
第一壁材料,燭龍的材料體系,加上國家隊的中子輻照資料,聯合攻關;氚增殖包層,用上了蘇霽那條埋了多年的固態電解質暗線;餘熱匯出和大功率電源,是燭龍碳化矽的主場;而把這一切,擰成一座能穩定運轉的堆——是周爍、沈一鳴那支,被工程磨了幾十年的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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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二號,選址在西北,一片背山面戈壁的開闊地。
奠基那天,沒有剪綵。
林野,蘇霽,周爍,老韓,沈一鳴,秦芷——還有坐著輪椅、裹著毯子的陳硯秋——每人一把鐵鍬,在打了樁的地基上,鏟了一鍬土。
何工長,帶著儲能事業部的代表,也來了——曙光二號的啟動和除錯,需要海量的瞬時電力,而那,正是何工長的儲能基地群要配合的。
林總,奠基後,沈一鳴望著那片即將矗立起人造太陽的空地,感慨,工程堆跑通,下一步,就是商用堆。到那時候——
到那時候,老韓接過話,點了根菸,咱們,就不用看太陽的臉色了。
不止。林野搖頭。
他望著工地上空的天。
地面光伏,空間太陽能,說到底,都是在太陽的光——人類,把太多的命,押在了那個五十億年的大火球上。
而聚變,是人類自己,造一個不靠那個火球的太陽。
意味著,林野緩緩地說,人類,這個文明,終於,有了自己造太陽的本事。
從此以後,哪怕天上那個太陽,變暗了,鬧脾氣了,甚至有一天,熄滅了——
我們,還有自己的光。
陳硯秋坐在輪椅上,聽著,渾濁的眼睛裡,光一閃。
老爺子,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從毯子下面,伸出枯瘦的手,抓起一把剛剛剷下的,帶著戈壁寒氣的土,在手心裡捏了捏,然後,輕輕撒回地基裡。
種,太陽。他喃喃地說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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