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工長,沒有退休。
斷崖跨過去之後,她管的儲能基地群,從橫跨四省,變成了橫跨全國——再後來,變成了全球能源韌性委員會認證的全球儲能標杆體系。
但,她還是那個何工長。
還是每天第一個到中控室;還是走到哪座基地,都要親手摸一摸那些她擦了一輩子還是在每一座新基地的中控室牆上,掛上那塊一模一樣的牌子:
**天有不測風雲。這座電站的意思是——以後誰家,我們給他撐傘。**
第四十一年,太陽變暗的那個春天——
何工長,正在西北一座剛落成的儲能基地巡檢。
她不知道第四十一年,不知道,不知道備份方案。她只知道,那天,中控室的大屏上,光伏出力的曲線,忽然往下掉了一截;然後,她管的儲能叢集,自動平穩地放電,把那個缺口頂住了。
電網頻率,紋絲不動。
正常的削峰填谷嘛。她當時,只當是一次尋常的排程,在巡檢記錄上寫了一行,光伏出力異常下降,儲能叢集響應正常,電網平穩——然後,繼續巡檢去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親手參與了人類跨越斷崖的——那一刻。
多年以後,林野飛去西北那座基地看她。
那時候,何工長也老了,頭髮白了。她帶著林野在基地裡走,如數家珍:這一片,是固態電池陣;那一片,是液流電池;那座樓,是飛輪儲能……
走到中控室牆上那塊的牌子前,林野停了下來。
何姐,他忽然問,你還記得,第四十一年那個春天嗎?
哪個春天?何工長想了想,哦,你說光伏出力掉了一截那回?記得啊。我巡檢記錄,還寫著呢——正常排程。
林野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何姐,他說,那不是,正常排程。
那天,太陽,變暗了。
何工長愣住了:太陽……變暗?
百分之一點五。林野說,幾十年前,科學家就預言過——太陽,會在那一年變暗。光伏,會斷崖式下滑。如果沒有你們這幾十年建的儲能——那個春天,全球的電網,會系統性崩潰。
農業,減產。供暖,癱瘓。可能,會死很多,很多人。
中控室裡,安靜了很久。
何工長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大屏上那條平穩的功率曲線;看著牆上那塊的牌子;看著窗外那一片她擦了一輩子的儲能基地——
所以,她的聲音有點抖,那天,我寫正常排程的時候……
你,正在救人。林野說,救很多,你永遠不會認識的人。
何工長站在原地,半天沒有說話。
然後,這個從天宇電子擦了八年機器、被拖欠四個月工資;在燭龍,從一個產線工長,做到全球儲能標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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