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拎著香奈兒CF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她媽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正重播一檔相親節目,茶几上放著半塊西瓜,一把勺子插在瓜瓤裡。
她爸不在,這個點應該還在跑夜班出租,柳如煙換下Dior貓跟涼鞋,把腳塞進門口的毛絨拖鞋裡。
拖鞋是粉色的,兔子造型,兩隻耳朵豎著,和她身上這條一萬七的香檳色裙子擺在一起,像兩個世界的東西撞進了同一個畫面。
她拎著包往房間走。
“廚房有綠豆湯,自己盛。”
她媽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還是沒回頭,語氣跟問“吃沒吃飯”一模一樣。“不喝了媽,我在外面吃過了。”柳如煙加快腳步。手指剛碰到房門把手,她媽的聲音又飄過來,依然沒有回頭。
“送你回來那車,是誰的。”
客廳裡只剩下電視裡相親節目嘉賓的笑聲。柳如煙的手停在門把上,指尖微微泛白。她媽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然後她媽轉過身看著她。
目光先從她臉上滑到她脖子上的珍珠項鍊,再滑到肩上挎著的香奈兒包,再滑到身上那條香檳色的裙子,最後落在她腳邊那雙Dior涼鞋上。
她媽的目光像在菜市場挑菜,一棵一棵看過去。看完一遍又看回來,停在她臉上。
“你身上這些東西,多少錢。”
不是問句。語氣跟她爸出車回來報賬時一樣平。柳如煙握著門把的手指節泛白。“媽——”
“多少錢。”
“裙子……一萬七。包三萬二。項鍊兩萬三。鞋六千八。”她一個一個報出來,聲音越來越小,報到鞋的時候已經像蚊子哼了。
她媽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常年幹活留下的繭子。超市收銀員,一個月三千。七萬五,是她媽兩年的工資。客廳裡安靜得像時間被人按了暫停。
“車呢。”
“賓利。”
“我問是誰的。”
柳如煙的嘴唇動了動。她可以撒謊。她從小到大撒過很多謊,“學校要交資料費”其實拿去買了口紅,“去同學家寫作業”其實是跟彤彤逛街,“這個包是淘寶買的幾百塊”其實是攢了三個月生活費買的Sandro。
她媽從來沒有拆穿過她。不是信了,是給她留著臉。
但今天她不想撒謊了。
“林辰的。”
“誰。”
“我們班同學。坐最後一排靠窗那個。”
她媽想了想,顯然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柳如煙忽然覺得很荒謬——整個高三,林辰在班裡像空氣一樣存在了三年。
她媽去開家長會的時候,班主任表揚過前十名,批評過後十名,從來沒提過林辰。這個人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