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麵是玉米粒磨出來的，棒子麵連棒子芯一塊兒磨，口感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林家五口人全是城市戶口，每人都有糧食定量，所以眼下還餓不著肚子。
這都得歸功於林國棟。
他之所以能從一個農村娃進城當上工人，還是年輕時喜歡到處跑，正好遇到婁氏軋鋼廠招學徒，順帶把全家都帶進了城。
現在紅星軋鋼廠六級鉗工，每個月拿七十二塊五的基本工資。
“秀蘭，我聽主任說，過了年個人的糧食定量可能要往下調。”
“啊？”
周秀蘭愣了愣，手裡的碗放下來，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這可咋整？
上個禮拜你從鄉下回來，不是說咱村的食堂都解散了，家裡沒分到什麼糧食？
我本來還想著咱們再省省，接濟他們一把，咋也不能讓爹媽餓著吧？
這要是定量往下一降，咱們自己都吃不飽了，你說這可咋辦？”
林國棟嘆了口氣，“實在不行，我晚上多跑兩趟黑市唄，不然還能咋整？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咱爹孃捱餓吧。
林川，你放假以後回趟老家，到時候拿上二十斤棒子麵捎給你爺奶。”
“嗯吶。”林川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喝碗裡的糊糊。
又喝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了。
“吃飽啦？”周秀蘭探頭看了他一眼。
“飽了。”
林國棟抬眼瞅了瞅兒子，見他蔫頭耷腦的，只當是昨兒落水還沒緩過勁兒來。
“行了，回屋休息去吧！”
林川站起來正要往屋裡走，又停住了腳步，“媽，你說昨天救我上來的那個孫建國，咱家感謝人家了沒？”
“當然謝了，我拿了整整十個雞蛋過去的，怎麼了？”周秀蘭看著他。
“沒事，就問問。”
十個雞蛋在這年頭不算小數目，雖然比不了一條命，但也是一份實實在在的重禮了。
林川沒再多問，掀簾子回了自己屋。
坐下來又抹了一遍凍瘡膏，墨綠色的膏體塗在裂口上涼絲絲的，那股灼痛感很快就退了下去。
照這個效果，再有一天，手背上那兩道凍瘡差不多就該結痂了。
他沒再看書，腦袋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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