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炸開的那個瞬間,時間本身彷彿也被撕裂了。
這不是尋常的爆炸,而是一次對現實結構的無情踐踏。以安通元帥紀念館為原點,毀滅的波紋以純粹能量的形態,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三十四平方公里的第九街區,在這一個心跳的時間內,被強行塞進了一個人造太陽。
原本作為第九街區的保護者,此時的結界以驚人的韌性將爆炸的全部威能鎖死在這片指定的牢籠之中。衝擊波像一頭被困的洪荒巨獸,狠狠撞在結界內壁上,被強行折返、疊加、共振。毀滅的能量無處宣洩,只能在這口巨大的“高壓鍋”裡反覆迴盪,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的自我複製與強化。
街道、懸浮車道、人群、建築……所有構成街區肌體的一切,都在第一波衝擊下開始瞭解體,原本由鋼鐵澆築的街區在短短的幾秒鐘內瞬間垮塌,騰起遮天蔽日的塵霾。
剛剛還聚集在第九街區的人們,在轉瞬之間就會被汽化,可能只有改造過身體的“老爺們”,才會在地上留下零碎的隕金碎片,彰顯著他們存在過的痕跡。
至於爆炸的落點,安通元帥紀念館原址,已成為大地的傷疤。一個直徑兩公里,深達一公里的巨坑赫然呈現。邊緣的岩層呈現出琉璃化的光澤,那是瞬間極端高溫的證明。它不像被挖了一勺的冰淇淋,更像被某個來自深淵的神明,帶著無盡的惡意,狠狠啃噬了一口。
整整一分鐘,第九街區承受著這永無止境般的能量鞭撻。何君達撐開的個人結界,是這片混沌死域中最後一點倔強的異色。裂紋如同死亡的藤蔓,在其上瘋狂蔓延、增殖,在一聲輕微的碎裂過後,頭繩內激發的結界終於不堪重負的碎裂。
原本粉色的頭繩現在已經蒙上了一層似是油垢般的灰色,在結界碎裂的一瞬間,一股熾熱便將何君達裹挾在其中,幾乎在一瞬間身上的毛髮就被焚燒殆盡。
何君達只能儘量的將身下的徐幻護住,任由這種焚燒在自己的體表蔓延。
好在爆炸也已經到了尾聲,半分鐘左右這種爆裂的能量流便降低到何君達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此時的第九街區已經化作一片焦土,觸目所及已經看不到任何活物了。
身下的徐幻已經陷入了昏迷,何君達簡單檢查了一番,發現徐幻並沒有生命危險。這才靠在地下坑洞的碎石邊上大口的喘氣。
區政廳本身就是第九街區最為堅固的地方,加上何君達的結界,雙重遮擋下才讓何君達勉強活了下來。
這時何君達驚訝地發現,邊上只剩下半個身子的無敵狂擊居然還有氣,不過也是一副要死的樣子就是了。
第九街區裡面出現了這麼大的動靜,無論是協會還是蔣云云,或者是巴別塔的其他執政者,多少都要派人檢視。所以現在留給何君達的時間不多了。
既然留給何君達的時間不多了,那同樣的,留給它的時間也不多了。
在如此劇烈的爆炸之後,掌控第九街區的幕後元兇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虛弱。
何君達拖著虛弱的身體,將左手舉起,上面睜開的一隻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廢墟當中:“聊一聊嗎?”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伸得無比漫長。面對何君達的注視,那處空無一物的廢墟內毫無反應。足足過了一分鐘左右,才慢慢地浮現出一個身影。
就在這凝固的寂靜中,那處廢墟的景象開始微微扭曲,如同水下的倒影被攪動。先是淡淡的輪廓,像顯影液中的相片逐漸清晰,隨後質感變得真實——一副標準的人類骨架緩緩浮現,蒼白得刺眼,與周遭的焦黑形成駭人的對比。唯一不協調的,是那空洞左眼眶中鑲嵌著的眼球。它過於明亮,過於鮮活,此刻正劇烈地收縮著瞳孔。
在那顆眼珠上,浮現出了明顯的憤怒神色,骷髏骨架的下頜骨撞擊在一起,碰撞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我該怎麼稱呼你,徐幻的母親,還是徐幻的左眼?”
雖然那具骷髏並沒有說話,但是那顆眼珠上仍露出了明顯的疑問神色。
“當徐幻沒有被影響記憶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裡的始作俑者跟她有關係。”
“如果你想問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大概是在奇龍和舒羽的時候吧。”何君達虛著眼睛,直視著面前的骷髏,“還記得我之前那段生硬的轉折嗎?那是一個簡單的心理學小技巧。在那種情況下,誰坐過豎梯這種問題,正常人的反應更傾向於柴渡,顯然,我那兩名同事的反應很奇怪。”
“你努力的讓他們扮演正常人,入戲太深的後果就是……他們在面臨突發狀況的時候,完全喪失了“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說到這裡的何君達撩開自己的上衣,指著鎖骨處的一行鋼筆的字跡說道:“這是我第一次懷疑。”
在何君達的鎖骨處,赫然寫著一段文字:“第九街區任何的協會人員都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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