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人半魚的怪物倏然抖動了一下身體，亂糟糟的觸爪受驚般蜷縮起來，像是被他嚇了一跳。
它迅速閉上了眼睛。
那長長的眼睫微微抖動著，很快就溢位點潮溼的水痕。
“對不起，莫莫。”怪物迷茫又無措地道起了歉，“我，我嚇到你了嗎？”
“沒事，小魚。”李元莫摁著眉，試圖平息身體的顫慄，“是我有些過激了。”
大章魚融合了沈崢戎的血肉，還吃了他的骨頭，就算是變成他的模樣，也很正常。
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人，不是嗎。
在大章魚身邊，李元莫的危機預警從沒響起過，它對他毫無惡意，只是一個長得相像的小章魚罷了——
李元莫的膝蓋忽然一涼，有種又溼又滑的觸覺，他緩緩低下頭，看見一隻有些圓潤的……蛇頭。
蛇頭？哪裡來的蛇？李元莫的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那傢伙溫順極了，黑森森的猙獰蛇頭軟綿綿地搭在他的膝蓋上，愜意地來回摩挲著。
下一秒，那隻蛇頭唰地消失了，像是被誰猛地扯拽了回去。
李元莫抬起頭，就看見小魚的睫毛已經完全溼透了，溼漉漉地垂在眼睛上，卻還是死死閉著不敢睜開。
“莫莫，對不起。”它又開始亂七八糟地道起了歉，“我不吃蛋糕了，現在可以去睡覺嗎？”
李元莫已經不想探究這傢伙隱瞞了身上多少新零件，只是怔然看了它半晌，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他從身上掏出一支老式打火機，輕輕擦開火花。
“沒有蠟燭了，吹這個吧。”他說道，“許個願望。”
大章魚似乎想睜開眼，眼皮顫巍巍地掙扎兩下，終究沒睜開。
它試探地靠近了火苗，眼淚隨著動作撲簌簌地掉下來。
它趕忙伸手去擦，修長的手指骨骼分明，有種充滿力量的美感——但是卻有著十隻鋒利如刀刃般森黑的指甲。
“對不起，莫莫。”它又小聲喊道。
“別道歉了。”李元莫有些無奈，“看你以後還敢亂吃東西嗎。”
男魚有些低落地閉著眼，眼皮因為哭得太久，泛起一點薄紅。
李元莫盯著它脆弱又漂亮的臉看了很久，心裡似乎什麼也沒想，又似乎漫不經心地想了很多事。
它的血是什麼顏色的，為什麼眼皮會泛紅，這是不是某種擬態，還有，它的臉上為什麼沒有毛孔？細膩得彷彿最上乘的瓷器。
大章魚終於許好了願，心滿意足地吹滅了李元莫手裡的火苗，又伸手去摸索桌子上的蛋糕。
“睜開眼吧。”李元莫說道，“對不起，小魚，是我太過分了。”
大章魚這才睜開水淋淋的眼睛，那漂亮的眼裡已經完全沒有剛才讓李元莫感到警惕顫慄的侵略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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