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面散發著白色光芒的車窗，車窗外白茫茫的景象忽然開始變得扭曲，像是有無數半透明的乳白色蟲子糾纏在一起蠕動痙攣，令人眼花耳鳴。
李元莫盯著那片紛亂的亮光看了片刻，只覺得頭暈目眩，他踉蹌幾步，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上，乾嘔起來。
車體開始劇烈顛簸，李元莫像籠子裡的倉鼠一樣左搖右晃，險些砸到剛包紮好的左臂，就在他差點摔倒時，一隻八爪魚爪忙爪亂地抓住了他。
小魚把自己牢牢地貼在車壁上，用爪子固定住了人類脆弱的身體。
李元莫順著一排的車窗看過去，無一例外，全是雪白一片，和他見到的第一面車窗不同，那些雪白中夾雜著些許銀灰，有種毛絨絨的質感。
李元莫定下心神，忽然想到了基地手冊上那行醒目的警告，他立刻去尋找車內的表——
原本掛在車壁上的電子錶歪斜地砸在地上，錶盤上暗淡的紅色光芒一閃一滅，上面顯示著02：45分。
這一夜還沒過去，現在是凌晨兩點。
李元莫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嚇到你了嗎？”外面的怪物說道，“不好意思，我的腰有點麻，剛才一直圍著車為你保暖，戎戎不讓我動。”
“嘰～”小八爪魚的叫聲打了好幾個轉，似乎在責怪外面的怪物多嘴。
“你是，它的，母親？”李元莫難以置信地問道，“你就是‘夫人’？”
“可以這麼說吧。”怪物含含糊糊道，“你不要欺負它了，可以嗎？”
李元莫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實在太驚險了，因為意識空間裡的這隻小魚實在太小，他才沒有喪心病狂地說一些調情的話，要是這些話讓外面的怪物夫人聽到了，她一定會連車皮帶自己一口吃掉的。
還有——
小魚的媽媽，真的不是人啊。
這是什麼詭異的原生家庭……
還沒吐槽完，李元莫就想起了自己那個一團亂麻的家，陡然陷入沉默。
“乖孩子。”那怪物看見李元莫點頭，彎了彎眼睛。
李元莫這才發現，那扇讓他作嘔目眩的“雪白”車窗，其實就是小魚媽媽的眼睛。
他剛才欺壓小魚的一舉一動，全被她看在了眼裡。
“……”李元莫冷靜地抹了把臉，禮貌地和車壁上爬著的小八爪魚拉開了一點距離。
“嘰。”小魚不滿地叫了一聲。
“您是……呃，我是說，基地讓人七點以後必須回去……是因為您嗎？”
“差不多吧。”怪物夫人好脾氣地回答道，“畢竟我有時候也會出來吃個宵夜。”
李元莫徹底沒話說了。
“開個小玩笑，山上除了我還有其他壞東西，人類很脆弱，還總是疑神疑鬼，不過我還算感謝他們，沒有他們的存在，戎戎會更寂寞的。”
李元莫看了看那隻八爪魚，它靜悄悄地從車壁上爬下來，又順著李元莫的褲腳向他的懷裡努力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