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站在島心平臺邊緣，望向西南方逐漸被暮色籠罩的海平面。海風帶來遠方隱約的、混雜的獸吼與海浪聲。她攤開手掌，一縷精純的混沌真元在指尖凝聚、變幻，最終化為一個微小的、緩緩旋轉的灰濛濛氣旋。氣旋中心，一點微不可察的乳白光暈悄然亮起，又迅速隱沒。她握拳，真元消散。
“該來的，總會來。”
她低聲自語，轉身走向那光華流轉、嗡鳴不止的陣法核心。石質平臺上，她的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與震顫的陣旗陰影交織在一起，彷彿預示著一場風暴的中心，正在此地悄然成形。
墨淵正蹲在核心陣眼旁，手中拿著一塊刻滿臨時陣紋的玉板，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凌風站在不遠處，手按劍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西南方向。小白從高空俯衝而下，輕盈地落在凌風肩頭，發出幾聲急促的鳴叫。
“情況如何？”翟月走到兩人身邊，聲音平靜。
凌風轉頭，語速很快：“獸群還在集結，數量比剛才更多了。我粗略感知，至少有三頭金丹期海獸的氣息，其中一頭應該是‘深海魔章’的變種，陰氣極重。築基期的海獸不下三十頭，煉氣期的更多。它們移動的方向很明確，就是霧島。”
墨淵抬起頭，臉色凝重：“陣法核心與地脈的共鳴還在加劇。我嘗試用‘氣息混淆’陣紋覆蓋，但太陰真水的本質氣息太特殊，就像黑夜裡的螢火，很難完全掩蓋。最多隻能延緩它擴散的速度，並且讓氣息變得駁雜一些，不那麼容易被精準定位。”
翟月看向西南方那片越來越暗的海域。暮色如墨，正從海平線處暈染開來。海風中的鹹腥味裡，開始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陰冷。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陣法照常準備，但需立刻加強外圍預警和防禦。”
她看向剛剛趕到的巖長老。老人拄著柺杖，身後跟著幾名巖族壯年修士，每人手中都捧著幾塊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石質陣盤。
“巖長老，請立刻組織族人，啟動島上所有祖傳防禦禁制，尤其是針對陰屬性攻擊的。同時，檢查所有密道入口，確保隨時可以啟用。”
巖長老重重點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厲色：“老朽明白。島上共有七處祖傳禁制節點，三處主防陰煞，兩處主防物理衝擊，一處主防神魂侵擾，還有一處是最後的‘岩心守護’，能短暫激發整座島嶼的地脈之力形成護罩。老朽這就去一一啟動。”
“有勞。”翟月頷首，隨即轉向凌風和墨淵，“我們需主動出擊，探查海獸群異動的根源。被動等待，只會讓敵人從容佈置。”
凌風眼中戰意一閃：“正合我意。我和小白先去探路。”
“不。”翟月搖頭，“這次，我和你們一起去。”
墨淵一怔：“你要親自去？渡劫在即，萬一……”
“正因渡劫在即，才更需要弄清楚敵人是誰，想做什麼。”翟月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墨淵，你留在這裡，繼續穩定陣法，同時協助巖長老協調防禦。若我們一個時辰內未歸，或者你感知到西南方向爆發大規模戰鬥波動，立刻啟動‘瞞天過海陣’的最大功率，同時準備隨時接應或……執行備用方案。”
墨淵看著翟月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只能深吸一口氣：“小心。陣法這邊交給我。”
翟月點頭，不再多言。她走到平臺邊緣，從儲物戒中取出那件得自歸墟殿的“霧隱衣”，披在身上。灰濛濛的霧氣從衣袍表面滲出，迅速籠罩她的身形，氣息也隨之變得模糊不定。她又取出三張“破霧符”，遞給凌風兩張，自己留一張。
“走。”
話音落下，三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躍下平臺，沒入島心叢林之中。
***
暮色徹底吞沒了海天。
霧島西南方向約八十里外的海面上，濃得化不開的霧氣與夜色交融，形成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區域。海水平靜得詭異，沒有浪花，只有緩慢的、粘稠的湧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海腥味，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來自海底淤泥的腐敗氣息。
翟月、凌風、小白潛伏在一塊突出海面的黑色礁石後方。
礁石表面溼滑冰冷，長滿了滑膩的海藻和藤壺。海水在礁石底部輕輕拍打，發出“嘩啦——嘩啦——”的單調聲響，反而襯得四周更加寂靜。翟月能感覺到，腳下的礁石正在微微震顫——那不是海浪的衝擊，而是來自更深處的、某種龐然大物移動時傳遞過來的低頻震動。
她閉目凝神，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
混沌真元賦予她的神識帶著獨特的包容與隱匿特性，在霧氣與夜色中如魚得水。神識如絲如縷，穿透濃霧，向著震動傳來的方向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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