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厲害，沒想到他這麼實幹。”郭奕桐頭一回從別人那瞭解房東，他們相差一歲，可以算得上同齡人。
而她在27歲，剛紅一個月就陷入了無休止的網路暴力，被開盒，被騷擾。
相比之下，她和傅畢潯簡直是兩個世界，這裡就像黑龍江世外桃源，藉由網際網路讓一些人注意到這，但也因為偏僻，願意瞭解的人很少，而她所在的地方，流量，金錢，相互算計。
莫琳琳接待遊客，郭奕桐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才八點半，她都起床四個小時了，買完魚的傅畢潯敲了敲玻璃門，他問女生還想去哪逛，現在忙完了採購，有時間逛街。
郭奕桐掃碼付款，被莫琳琳擋住，“太客氣了，拿去玩吧。今天應該請你吃飯的。”
剛才的客人買了幾個小掛件，女孩求助般看向房東。
傅畢潯接收訊號“表嬸，郭奕桐臉皮薄，你要是不讓她付款，下次她都不好意思走你家門口經過。”不是，這人怎麼把實話說出來了，郭奕桐簡直無語，臉瞬間變紅。
莫琳琳被他逗笑了“那不至於，這樣吧，兩件付個50，打五折，下次來街上找我玩，我可樂意和你聊天了。”她這話是對著郭奕桐說的，好在順利掃碼付款，出來時，郭奕桐為被房東戳破想法的開脫和他鬥嘴。
傅畢潯提著一堆水果，挨訓還不好反嘴。
畢竟表嬸是想盡地主之誼，而郭奕桐是覺得大家的手工不能被免費佔有。莫琳琳還是把進店就拿起的小貓鑰匙掛送給了郭奕桐，坐上坦克300，郭奕桐摸索著新買的包包和帽子，開心地把鑰匙掛扣在了包上。
看她心情不錯，傅村長把東西放在後座，問她去哪。
當然是回村子，郭奕桐剛才在店裡不好意思問，這會兒正貼在包包上聞有沒有異味，神奇的是，這兩個可以穿戴的魚皮包和帽子，近聞都聞不到明顯的魚腥味，
“我挺好奇，這個是怎麼做的一點異味都沒有的。”
男人告訴她，就是她今早吃的玉米餅子原料，玉米麵洗的。
他在開車沒辦法示範：一層魚皮、一層粗玉米麵交替堆，包裹靜置，之後放入木槽，使用無刃木鍘刀反覆捶軋、摔打、揉搓。玉米麵吸附魚皮內部滲出魚油，油脂被帶走，腥味除去大半，再等捶打結束後抖淨玉米麵，反覆晾曬通風。大概的流程給郭奕桐說了一下，女孩目瞪口呆。
“玉米真是物盡其用，不僅是碳水飽腹，還能這樣使用，我真沒想過。”她吃碳水的習慣還是來東北這段時間養成的，並且早上那會兒只有玉米餅子的美味充分滿足了味蕾，現在得知它的其他作用，不由得發自內心感慨玉米的多種用處。傅畢潯像是很意外能聽到她說這種話，眼神里多了點奇怪的色彩。
郭奕桐顯然透過玉米想到了很多事“我小時候住在蘇北鄉下，爺爺奶奶也種地，江蘇的地一年兩收，上半年收小麥，下半年種玉米。”
她初中以前都在農村生活，從村裡小學再去街上讀五六年級，每到夏天，奶奶就會給她煮玉米烤玉米吃。
老郭一年就在這兩個時候回來看她，然後給她買步步高覆讀機，買很多歌手的磁帶。
“可能是品種的差異，我那時候吃過糯玉米，也吃過澱粉含量特別高的橙黃色玉米，甜味沒有東北的足，但確實很香，後來搬到上海，再來東北讀大學，飲食習慣跟著地區變化，早就變成了蘇南吃米吃當季時令的胃口。”
她小時候的記憶忘得差不多了，只有出來在路上偶爾想起老郭才又片段式想起來。
“他竟然能允許你獨自跑這麼遠地方旅居，足以見得你和父親關係肯定非常好。”傅畢潯用的肯定句，旅居和旅行還是有區別的，旅行短則三天，長則半月，在一個地方超過一個月，基本就已經適應了當地生活節奏和飲食習慣，
郭奕桐摘下魚皮帽笑著回“他拒絕不了，因為去年冬天，他已經走了。”傅畢潯踩了個剎車，有點愧疚有點自責地看向新朋友。
沒給他開口道歉的機會“我不是小孩，你只是出於關心問了幾句，又不是故意來戳我痛點，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越野車裡恢覆安靜，兩人有默契地保持沉默。
從市集到赫哲村開車只需要幾分鐘，剛才在攤位上定的蔬菜貨主已經卸在了傅家院子裡，郭奕桐的十幾箱書還在皮卡車上，一時間要搬進屋裡的東西比較多，傅畢潯父母從田間回家，上午九點多的邊境日照強度是東南沿海十一點多的水平，歷史上漁獵民族在新中國集體化以後也開始學種地，漁農兼顧，再到近二十年，種地捕魚為生的人更少，年輕人去佳木斯，哈爾濱甚至南方打工，大馬哈魚洄游亦是秋收開始，東北進入了最美季節。那天在江畔觀景臺，三江平原一望無際的豆田鋪向江邊。郭奕桐已經快二十年沒在農村生活，現在農家小院忙起秋菜，江裡大馬哈魚逆流而上，土地與江河，一同迎來北疆的秋，她記得書上說的，人活在世上應該像農民種地一般，順應季節，順其自然。她伸手幫忙把成框的豆角搬進對門房間，傅畢潯告訴她，東屋另一間房他會徹底清空，幫她裝修成書房寫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