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劉女士還在喝酒，桌子上有一盤花生米和兩份外賣的下酒菜。
聽到她的聲音，難得沒有說從前那些不好的話，而是問她出去玩得怎麼樣。
郭奕桐換好拖鞋，看菜少得可憐，掏出手機準備再點其他的當宵夜。
“還行，我每次出去都挺開心。”她手上有戒指。沒有藏著的意思，劉女士招呼坐過去，郭奕桐怕她喝多了拿酒瓶砸人，僅願意坐在對面，在微信上給傅畢潯發了張客廳照片，說陪媽媽小酌，明天再聊。
劉女士這一年老了不少，母女倆其實長得特別像，這一時間，相互再不順眼也還維持著基本的禮貌，郭奕桐大概猜到她是想說什麼，靜靜喝著瓶裝水，等開口。
“把別墅掛出去賣掉吧，我想拿著錢回蘇北養老。”話其實一點都不重，只是落在郭奕桐心上很重。
她並不想把老郭留下的房子變成鈔票，那意味著他們父女二人共同生活過的地方也將消失。
這套別墅現在市值兩千多萬，按照繼承順序，劉女士能分八百多個，確實這輩子不用上班，在家吃利息也夠了。
可是想到老家對她虎視眈眈的大姨小姨，郭奕桐換了個更溫和的商量方式。
“房子貶值太多了這樣行嗎，我們找律師擬個方案，我每年給你20萬，再幫你在老家縣城全款買套兩室一廳，直到你壽終正寢，其間如果這套房子出售，按照比例減掉我支付給你的費用。”
她寫小說寫不了一輩子，在有熱度的這幾年她也不可能像個機器人一樣一年寫很多本，但是比起那些事，這套房子於郭奕桐而言是很重要的後盾，而且之後爺爺奶奶的部分，姑姑一家還有可能要分，今年償還他家的100萬元過戶就成了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賣了房子就能徹底擺脫這些家長裡短，
郭奕桐確實會認真思考可行性，現實就是，如果大家把錢拿完被其他人騙走，最後身無分文還是要來讓她養老，那就會成為最可怕的結果，她不敢賭。
劉女士沒拒絕但也沒同意，她只是醉醺醺地問，郭奕桐是不是怕她二婚，帶別人住進來？
那也沒有必須給老郭守一輩子的必要，郭奕桐不生氣，反而笑得挺開心。
“如果你還能遇到真愛，我會去參加你和後爸的婚禮，但我只給你一個人養老，也不會允許你拿著他的喪葬費給別人吃喝。”
她必然不會和親生母親斷絕往來，不過也不會拿這份親情束縛自己，母女一場，和別人一樣，走到哪是哪。
“可以，那就下半年，把老家房子訂下，讓律師擬方案，這套房子過戶到你名下。”她也不想吵了，婚事還沒訂下，也不想再借此和郭奕桐鬧得太難堪。
郭奕桐像是還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她其實知道有的問題沒必要問，卻還是希望這個她理解不了的母親能替她解惑。
“媽，你真的愛過我爸嗎？”如果你愛一個人，真的能辱罵到把人活生生氣死的地步嗎？
劉女士讀的書不多，甚至可以算得上大字不識一個。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人都死了，你問這種沒意義的問題，郭奕桐，你的出生只有你爸和你奶奶高興，他們老郭家，一整個家族都不高興。”她似乎也覺得幾十年的恩怨不提也罷，點到為止，可是郭奕桐聽著挺高興的，家裡人確實枕芯愛她，都開心她的出生，最掙錢的人不重男輕女，還把她的身份證從蘇北換到了上海。
“我在村子上受白眼十幾年，說我生不出兒子，你爸在外面什麼都不管，當然過得舒服，你喜歡你爸，是因為從小到大，他讓你吃好喝好生活優渥，你共情不了你媽，是因為你沒有在農村接受過區別對待，也不知道不生兒子要被人蛐蛐多久，郭奕桐，你會後悔的，因為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不行，”
她是真的喝多了，久違地說了許多知心話，郭奕桐看著趴在那哭哭啼啼的女人，心裡五味雜陳，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人死不能覆生，三十年前她們結婚，或許命運就把老郭的選擇決定好了結局。
他為這個家鞠躬盡瘁，最後死得其所，沒受一點罪，留著相互控制慾極強的兩個女人雞飛狗跳，還揹負著沈重壓力。
郭奕桐覺得她和傅畢潯恐怕也結不了婚，生不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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