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在池塘上散去,如輕紗般籠罩著水面,空氣中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微涼,混合著草木的清香與泥土的溼潤。
內室裡,良子夫人還在那場獨特的“理療”後,帶著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滿足感甜美地沉睡,唇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而蘇紫天並沒有在那溫香軟玉的客房落榻。在這個充滿陌生氣息、權力傾軋與豪門算計的宅邸裡,他那屬於亞楠獵人的警覺本能,讓他即便是在最安全的環境下也毫無睡意。
於是,他索性在那身名貴的絲綢袍服外披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褂,獨自在民部卿府邸那曲徑通幽、小橋流水的庭院裡漫步了一整夜。對於一個曾在不見天日的亞楠噩夢中,持續狩獵了無數個血腥輪迴的瘋子來說,這點靜謐而無人打擾的獨處時光,反倒是一種極致的奢侈與放鬆。
當第一縷晨曦終於穿透層層雲靄,金燦燦地灑在偏殿迴廊那光潔的木地板上時,兩聲充滿痛苦的呻吟聲幾乎同時在兩個相鄰的房間內響起。
“唔……老夫的頭……快裂開了……”
“嘶——這酒,後勁竟如此之大……來人……水……”
大藏卿藤原時平和民部卿藤原左長這兩位平日裡威嚴赫赫的朝廷重臣,此刻正狼狽不堪地從臥榻上爬起,揉著彷彿被塞進了炸藥般劇痛的太陽穴。在幾名誠惶誠恐的侍女攙扶下,兩人披頭散髮、搖搖晃晃地推開了房門。
剛一踏出房門,清冷的晨風迎面吹過,讓兩人的酒意總算清醒了幾分。他們費力地抬起眼皮望去,只見在院子中央的錦鯉池畔,一個挺拔如蒼松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微弱的晨光之中。
蘇紫天不知何時已經換回了那身標誌性的暗色皮革風衣。那套厚實猙獰的獵人套裝嚴絲合縫地包裹著他精悍且充滿爆發力的軀體,皮扣扎得紮實,腰間那把摺疊起來的鋸肉刀在晨露的折射下,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屬於兇器的金屬冷光。他正不緊不慢地抓起一小把從旁邊青石甕裡取來的魚食,慢條斯理地灑入池中,引得一群色彩斑斕的錦鯉翻騰爭食。
“蘇……蘇老弟?”
藤原時平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精神抖擻、渾身上下找不出半點宿醉痕跡,甚至連頭髮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年輕人,滿臉都是活見鬼般的不可思議:
“你……你昨晚沒睡?而且你這身衣服,是從哪兒變出來的?”
他記得清清楚楚,昨晚這套溼透了的“奇門戰甲”,明明已經被蘇紫天用了某種仙家手段變消失了。怎麼一眨眼的功夫,這大唐來的獵人又變回了那個隨時準備狩獵的危險模樣?
“習慣了,獵人的覺總是比較淺。”
蘇紫天微微側過頭,晨光恰好打在他那張精緻冷峻的側臉上,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眼底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淡漠與疏離。他輕輕拍掉手上的殘屑,語氣淡然如常:
“至於衣服,不過是一點粗淺的空間把戲,不足掛齒。既然兩位大人已經醒了,想必府上的‘麻煩’也不會再回來了。在下離家已久,家中妻子恐怕已經等急了,這便告辭。”
“蘇壯士且慢!”
就在蘇紫天轉身準備離去時,一道輕柔、悅耳且充滿了旺盛生氣的女聲打斷了眾人的交談。
只見藤原良子在幾名侍女的陪同下,緩步走入庭院。與那兩位宿醉未醒、臉色發青、腳步虛浮的大臣截然不同,此刻的良子夫人簡直堪稱容光煥發。
在那場足以讓全身神經徹底重啟的“特殊理療”作用下,她原本因為長期恐懼和憂慮而略顯蒼白、疲態的面容,此刻變得異常紅潤緊緻,一雙美目清亮如洗,彷彿藏著一汪春水。她走動間的身姿輕盈如燕,那股成熟貴婦特有的豐滿曲線在晨光的映照下,散發著一種如熟透果實般驚心動魄的韻味,甚至連周身縈繞的那股慵懶氣質,都變得極其撩人。
“蘇大人要走了嗎?”
良子走到蘇紫天面前,微微欠身行禮,動作端莊到了極點,但那雙水潤迷濛的眼神中,卻帶著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深意、依戀與極致的感激。
“昨夜多虧了大人親身犯險、斬殺妖物,妾身……終於睡了一個近年來最安穩的好覺。這份恩情,良子沒齒難忘。”
她說“安穩覺”三個字時,語調微微低沉,彷彿帶著某種共鳴的顫音。
藤原左長呆呆地看著自己這位平素裡總是愁眉苦臉、此刻卻彷彿年輕了十歲的嬌妻,雖然他心中對蘇紫天的“醫術”感到一陣莫名的驚奇,但更多的還是死裡逃生的慶幸。他趕緊上前兩步,顧不得頭痛,語氣誠懇到了極致:
“內子所言極是!蘇壯士,昨夜救命之恩,我藤原左長銘記於心。本官這就命人奉上加倍的黃金謝禮!另外……日後在這平安京內,只要是蘇壯士用得著民部省的地方,儘管持此信物前來,本官絕不推辭!”
說罷,他親自遞上一塊刻有家族紋章的沉甸甸玉牌。
藤原時平見狀,也不甘示弱地湊了上來,嘿嘿一笑,神色曖昧地擠了擠眼:“蘇老弟,別忘了咱們昨晚聊的。妹紅那丫頭天天在家裡唸叨你呢,若是覺得冷清了,有空常來我大藏卿府上坐坐,我那裡的好酒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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