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接活。我得回去交差,順便把我家裡那位帶出來曬曬太陽,去城南的首飾鋪子轉轉。”
蘇紫天拍了拍沾在皮革風衣上的茶漬,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在準備離開這間喧鬧且充滿廉價煙火氣的茶攤前,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微微一掃,視線落在了身側那抹亮麗的硃紅上。
此時的鳳凰妙院霞,正穿著那身價值不菲的西陣織緋袴,陽光下,金絲繡成的櫻花在領口若隱若現,襯托得那張清冷的面龐平添了幾分貴氣。
蘇紫天嘴角勾起一抹惡劣且輕佻的壞笑,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突然伸出那隻佈滿戰鬥痕跡、戴著粗糙皮手套的大手,精準且毫不客氣地捏住了巫女那如凝脂般柔軟的臉頰,甚至還惡劣地向外扯了扯。
“嗯,手感紮實了不少。看來這幾天供奉上來了,伙食確實比以前天天吃糠咽菜的時候強多了。繼續保持啊,霞小姐,畢竟門面要是乾癟了,這獵妖所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蘇、蘇大人!大庭廣眾之下,您……您登徒子!”
原本還在為這身新行頭暗自得意的鳳凰妙院霞,只覺得臉頰上傳來一陣粗糙卻灼熱的觸感,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大腦瞬間空白。反應過來後,她那張清冷的俏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驚慌失措地拍開蘇紫天的怪手,捂著滾燙的臉頰發出一聲拉絲般的嬌嗔。
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唯有面對妖魔時才會露出殺氣的眼眸,此刻卻水汽氤氳,滿是羞惱與無力的掙扎,哪還有半分“高冷的鳳凰神社首席巫女”的威嚴?
旁邊蹲在長凳上喝著劣質茶水的浪人武士滕工靜雄和陰陽師賀茂明,眼珠子都快瞪掉進茶碗裡了。那可是鳳凰神社的傳人啊!平日裡看一眼都嫌褻瀆的聖潔存在,竟然被這傢伙像捏自家麵糰一樣戲弄?兩人的心裡瞬間被“羨慕嫉妒恨”填滿,酸氣直衝天靈蓋。
“哈哈哈哈!”
蘇紫天發出一聲狂放的笑聲,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雄性張力,壓根沒在意周圍那些羨慕的能殺人的目光。他隨手拉了拉風衣那高聳的立領,在眾人神態各異的注視下,瀟灑地轉身,修長的身影很快便沒入了大街盡頭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帶著涼意的晨霧之中。
……
離開繁華卻虛偽的獵妖所中心區,蘇紫天熟練地拐入了一片通往外圍長屋的偏僻巷道。
這裡是京都的“陰影面”。兩側的高聳町屋如懸崖般對峙,灰暗的高牆剝落了石灰,露出腐朽的木料。初春的清晨,冷風在這裡打著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死水和木材腐爛的酸味。巷道狹長得彷彿沒有盡頭,聽不到人聲,唯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野狗爭食的狂吠。
蘇紫天不緊不慢地走著,沉重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極其規律且壓抑的“噠、噠”聲。每一聲響,似乎都精準地踩在某種潛伏者的心臟跳動點上。
突然,他的腳步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只是慵懶地舒展了一下肩膀,頸椎發出清脆如爆竹般的聲響。
“跟了一路,肺活量練得不錯,但殺氣……太臭了。出來吧。”
【旁白:哎呀呀,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總是有些自以為是的獵人想挑戰上位者的威嚴呢。紫,讓我猜猜,是姬宮神社那幫覺得被你掃了面子的神棍?還是源氏那幫想把你抓去當家奴、磨掉你傲氣的武士?耶耶~】
腦海中,副人格那輕佻且嗜血的聲音帶著病態的興奮。
蘇紫天微微眯眼。在他原本的預想中,自己最近在京都鬧出的動靜足以引起頂層的注意,若是姬宮十六夜或者是源賴光派幾個真正的高階影衛來試探,那倒還算有點樂子。
然而,當巷子前後的陰影中陸陸續續走出十幾道身影時,蘇紫天眼底那一抹剛燃起的獵殺慾望,瞬間熄滅成了深深的無語。
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麼修行者。
他們穿著露著腳趾的破爛草鞋,手裡拿的是佈滿缺口、鏽跡斑斑的打刀或是鐮刀,甚至還有人舉著削尖的木叉。那一張張滿是橫肉的臉上佈滿了貪婪與狂躁,眼底冒著綠光,死死盯著蘇紫天腰間那個沉甸甸、甚至還在折射微光的黃金錢袋。
“大唐來的小子,交出金子,饒你不死!”
領頭的是個缺了只耳朵、滿臉橫肉的光頭,他手中的打刀不斷顫抖,那是極度貪婪誘發的生理性興奮。
“哥幾個盯著你很久了!別以為你在獵妖所那幫軟蛋面前逞了威風,大夥兒就會怕你!你昨晚在民部卿府上折騰了一宿,現在肯定靈力枯竭、強弩之末了吧?嘿嘿,乖乖跪下把錢奉上,大爺們給你個痛快,留你一具全屍喂野狗!”
一陣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蘇紫天抬起手,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發出一聲充滿了無奈且充滿鄙夷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