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天機盡蔽。
代郡這片被堅冰與鮮血重重覆蓋的古戰場,此刻正被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死氣死死鎖住。那座由地公將軍張寶親手佈下、形如倒扣黑碗的龐大陣法,宛如一頭蟄伏於九幽之下的上古兇獸,正貪婪地張開深淵巨口,滿心期盼著能痛飲當世絕世猛將們的鮮血。
在這決定大漢北疆百年氣數的最關鍵一瞬,張寶立於陣眼高臺之上。他那雙因為過度透支生命而深深凹陷的眼珠裡,滿溢著瘋狂與傲慢。他本以為自己是這場亂世棋局中唯一撥弄風雲的執牛耳者,將漢軍與烏桓蠻族皆視作任他宰割的羊羔。然而,下一息,他瞳孔中倒映出的,卻不是兩軍將士在黑霧中相互絞殺、血流成河的慘狀。
而是整整十四道瞬間調轉鋒芒、攜帶著斬滅蒼穹之勢,直指他面門的滅世殺機!
“殺——!!!”
伴隨著趙雲與烏延修那如出一轍、穿透雲霄的震天怒吼,這場算計到骨髓深處、蟄伏已久的連環絕殺,終於在陣法核心的黑霧深處轟然爆發。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留手。這是一場毫無保留的傾力絞殺。
這方狹小且壓抑的陣眼空間內,十四位武將瞬間將戰力催動到了生平的極限!
關羽那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猛然圓睜,臥蠶眉倒豎。四境宗師後期的厚重真氣,在他那生生不息的氣海中宛如大江決堤般噴薄而出。他手中那柄重達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拖地而起,冷豔鋸的鋒刃在焦黑的凍土上無情地犁出一道深不可測的溝壑。關羽的心境本就傲絕天下,此刻氣機牽引,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黑霧的淒厲青芒,帶著斬斷一切物理屏障的霸道刀意,當頭劈向張寶的天靈蓋!
“燕人張翼德在此!妖道拿命來!”
張飛聲如九天炸雷,四境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手中丈八蛇矛宛如一條剛剛從幽冥中甦醒的滅世黑蟒,狂暴的軍陣煞氣將其周身的空氣絞得寸寸碎裂。蛇矛帶著毒蛇吐信般的狠辣與決絕,直刺張寶的心窩,彷彿要將這妖道的心臟生生挑出。
右側方向,袁紹麾下名震天下的“河北四庭柱”齊齊發難。顏良與文丑的重兵器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力道之猛,連虛空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張合的虎頭鏨金槍化作一團凝練萬分的黃色風暴,槍出如龍,封鎖天地;高覽的長槍更是猶如毒龍出洞,切斷了張寶所有的退路。這四人常年同陣殺敵,彼此真氣交匯融合,宛如一張密不透風、由純粹毀滅力量編織的鋼鐵絞肉網,轟然蓋下。
而在另一邊,烏桓眾將的倒戈一擊,更是透著草原狼族獨有的陰毒與狠辣。
烏延修手中的寒鐵劍斬出一道淒寒刺骨的銀月,直逼張寶咽喉大穴;烏延毅的碎骨鎏金鏜帶著碾碎山嶽的厚重金芒,攔腰橫掃;赫連兄弟的陰陽雙刃與狼牙棒一上一下,專挑修武者真氣運轉的死穴下手;就連那一身喪袍的拓跋淵,也將滿腔的復仇怒火盡數傾注於寬刃彎刀之上,化作一道不顧一切的黑色刀罡。
更令人膽寒的,是那尊跨入五境“尋道”門檻的蠻神拓跋屠!
“吼——!”拓跋屠發出一聲宛如遠古兇獸般的咆哮,五境前期的暗紅色黃天煞氣沖天而起。他已然碎裂氣海,感悟了一絲天地法則。手中那柄巨大的斬馬刀裹挾著沉重無比的重力法則,猶如泰山壓頂,悍然劈落。刀鋒未至,地面已然承受不住這股威壓,寸寸崩裂!
十四道武道極境!十四股足以蕩平山嶽、截斷江河的恐怖真氣!
而在這毀滅風暴的最前方,是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袍。
趙雲跨坐於照夜玉獅子之上,心境澄明如冰,古井無波。他手中龍膽亮銀槍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冰火雙色罡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甚至捨棄了所有繁複華麗的招式,只是將全部的心神、造化金符的流轉,以及四境巔峰的真氣,死死凝聚於槍尖那一點。長槍化作一道洞穿虛空的流星,精準無誤地刺向了張寶陣法的絕對核心樞紐!
“轟隆隆——!!!”
這根本不像是人間的交鋒,更像是上蒼降下的滅世天罰。
面對這等毀天滅地的絕境合圍,張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嘯。直到這一刻,這頭自作聰明的貪狼才終於醒悟,自己根本不是什麼弈棋之人,而是那個早被死死按在砧板上的獵物!
生死存亡之際,張寶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那柄猩紅道劍死死插入腳下的陣眼。
“黃天護體!萬鬼噬神!”
五境初期巔峰的恐怖底蘊,在這一刻被張寶毫無保留地榨取出來。天道法則鐵律如山:尋道境以上高手若敢屠殺普通凡人士卒,必遭天道反噬。但張寶身為太平道地公將軍,精通邪術,他此刻並非親手殺人,而是瘋狂催動陣法,將外圍那十萬名狂熱信仰黃天、卻只有一境凡夫修為的流民信徒的生機與氣運,強行抽離!
大地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轟鳴,周圍那濃郁如墨的死氣瞬間倒卷。在張寶周身,硬生生化作一座厚達三尺、猶如實質般的暗黃色罡氣大鐘。那鐘壁之上,隱隱有無數痛苦哀嚎的人臉在瘋狂蠕動、嘶吼,這全都是陣外信徒被生生吸乾壽元所化的怨毒護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