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邢烈單膝跪地，聲音猶如洪鐘，“當初隨您出征的三千兒郎，連番血戰下來，如今還剩下兩千三百多口子！弟兄們都是您從死人堆里拉拔出來的，您去哪，俺們就去哪！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俺們也替您趟平了！”
隨著邢烈的話音落下，他身後那兩千多名血染徵袍的騎兵方陣中，突然爆發出雷鳴般的響應。
“願隨趙將軍赴死！”
嘩啦啦！兩千三百餘名百戰餘生的精銳騎兵，毫不猶豫地脫離了公孫瓚的本陣，策馬匯聚到了趙雲的身後。這些人，全都是趙雲在一次次衝鋒陷陣中，用命帶出來的生死弟兄！
看著自己麾下最精銳的騎兵竟然當眾倒戈，公孫瓚只覺喉頭一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反了……你們全都反了！邢烈，你們身上穿的白馬銀鎧，吃的是我幽州的軍糧！你們有什麼資格跟著他走！”
“鎧甲？糧餉？”
邢烈猛地站起身，那張滿是刀疤的臉上露出一抹桀驁不馴的冷笑。
“公孫將軍，俺們這些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俺們懂規矩！”
邢烈一把揪住自己胸前那副由幽州府庫打造的精良銀色胸甲，狂吼一聲，雙手猛地向外一撕！
喀嚓！
堅固的鎖子甲被他生生扯斷。邢烈毫不在意寒冬臘月那如刀的冷風，直接將身上所有的白馬義從鎧甲、戰袍，乃至頭盔，全部剝落，狠狠地砸在面前的冰雪之中。
赤著肌肉虯結的上半身，邢烈指著地上的甲冑，放聲大吼：“這身皮，是幽州的！俺們不要了！俺們光著身子來，就光著身子走！從此以後，俺們這群泥腿子，和幽州互不相欠！”
“脫甲！”
“還給幽州！”
那兩千多名決定追隨趙雲的悍卒，沒有半點猶豫。一時之間，只聽見“叮噹哐啷”的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兩千多副白馬義從的銀色戰甲被盡數卸下，猶如一座銀色的小山，被齊刷刷地堆在了公孫瓚的陣前。
兩千名赤裸著上身、凍得撥出團團白氣的關西漢子，就這麼挺直了脊樑，傲然立於風雪之中，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那股只認一人為主的瘋狂死忠！加上劉備帶來的三千平原兵，足足五千多人的兵馬，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指這波詭雲譎的亂世。
這一幕，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
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袁紹，眼中也流露出了一抹深深的嫉妒。這等能夠讓將士心甘情願脫甲相隨的統帥魅力，簡直比四境巔峰的武力還要讓人感到恐怖！
公孫瓚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堆戰甲，又看了看那些赤膊計程車卒，嘴唇顫抖著，徹底說不出話來了。他知道，人心散了，這些人，他留不住了。
趙雲看著這群甘願追隨自己挨凍的生死弟兄，眼眶微熱。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白色錦袍，隨手拋給邢烈，隨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伯珪兄。”
趙雲最後一次這樣稱呼公孫瓚。他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而是多了一絲屬於江湖武人的坦蕩。
“不管今日你我如何分道揚鑣，也不管這廟堂之上有多少陰謀算計，當初我來幽州投奔，你大開營門願意收留我趙子龍，這碗飯的恩情，是真的。”
趙雲在馬背上微微欠身，留下了他在這幽州地界的最後一句承諾：
“大漢將亂，諸侯逐鹿。將軍身處這四戰之地，若有一日，你公孫伯珪真的到了兵敗山倒、走投無路的絕境……”
趙雲的眼底閃過一抹洞穿歲月的精芒，聲音鏗鏘如鐵：“派人放一隻飛鴿傳書。只要信能送到我趙子龍的手上，哪怕相隔千山萬水，哪怕面對百萬大軍，我也會親自率騎，為你來這北地，刺出最後一槍！”
這番話，沒有半點虛偽，全是一個絕頂武夫發自肺腑的磊落。
公孫瓚神色複雜地看著趙雲，握著大戟的手緩緩鬆開。他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去，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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