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繁華冠絕天下的帝都洛陽，如今只剩下一眼望不到頭的焦土與殘垣。
董卓那頭西涼惡狼，不僅一把大火燒斷了大漢四百年的皇都底蘊，更是將城中數百萬百姓如驅趕牛羊般，全數裹挾著遷往了長安。留給關東群雄的，是一座連地脈靈氣都被抽乾的巨大墳場。這等釜底抽薪的狠辣手段，直接斬斷了聯軍繼續西進的糧草補給線。
城外，關東聯軍的連綿大營內，原本沖霄的軍陣煞氣已然潰散大半。幾十萬大軍匯聚於此，每日人吃馬嚼，周遭百里之內的糧草、樹皮甚至草根，早已被消耗一空。各路諸侯的後勤補給在這嚴酷的寒風中頻頻告急，這場轟轟烈烈的討董大戲，終究是唱到了該散場的時候。
中軍大帳內，各路諸侯擺下了最後的散夥筵席。
帳內紅泥火爐燒得正旺，酒香四溢。諸侯們推杯換盞，口中高談闊論著討賊的“豐功偉績”，臉上堆滿了和氣與恭維。然而，端坐在劉備身側的趙雲，那雙清澈如幽潭的眼眸冷眼旁觀，卻將這滿帳的虛偽與貌合神離看得分明。
趙雲指腹輕輕摩挲著酒樽的邊緣，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各路諸侯身後的武將席位。
這一看，他嘴角的冷笑愈發深邃。
袁紹身後，那四境神箭手韓猛的位置已然空缺。不僅是袁紹，陳留太守張邈、濟北相鮑信、河內太守王匡等人的身後，好幾位原本氣血如虹、在陣前耀武揚威的四境宗師或三境巔峰猛將，此刻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蹤影。早早退場的曹操與孫堅，更是連這頓散夥飯都懶得吃，便已抽身離去。
“看來，這洛陽廢墟里的暗鬥，遠比明面上的陣前衝殺還要殘酷百倍。”趙雲在心底暗自冷哼。
為了爭奪皇家內庫遺留的殘羹冷炙，為了搶佔世家府邸地下埋藏的功法秘籍，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諸侯，暗中不知派出了多少死士與供奉互相傾軋。韓猛死於殘破龍壁之下，不過是這場龐大分贓盛宴中，微不足道的一朵血色浪花罷了。表面上的推杯換盞，根本掩蓋不住各家元氣大傷的血淚。
酒過三巡，大帳內的政治陣營割裂得愈發明顯。
除了極少數幾人，絕大多數的地方太守與州郡刺史，皆端著酒樽，猶如眾星捧月般圍攏在袁紹的帥案前。袁氏“四世三公”的恐怖政治號召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那些世家出身的諸侯，天生便對袁紹有著階級上的認同與依附。
反觀坐在另一側的公孫瓚，此刻孤零零地握著酒樽，臉色鐵青，眼底壓抑著暴烈的怒火。他引以為傲的幽州邊軍武威，在這群講究門第血統的中原諸侯面前，竟被無視得乾乾淨淨。公孫瓚與袁紹之間的裂痕，已然到了連表面客套都懶得維繫的地步。
“大哥，二哥，三哥。”趙雲放下酒樽，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劉關張三人說道，“這宴無好宴，戲已落幕。這滿帳的豺狼虎豹，心中想的皆是如何吞併同僚。咱們也該早做打算了。”
劉備微微頷首，他那雙洞悉人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深的憂慮，輕聲應道：“四弟所言甚是。這群狼環伺之地，確非久留之所。咱們回營，即刻準備拔營，重返無極縣。這中原的渾水，且由他們自己去攪吧。”
數日後，北風呼嘯，太行山脈的古道上大雪紛飛。
整整一萬大軍，護衛著劉關張與趙雲，踏上了返回無極縣的歸途。
馬背上，趙雲任由冰冷的雪花拍打在素白的大氅上，回首望著身後那軍容肅殺的鋼鐵長龍，腦海中卻在飛速覆盤著這天下大局的走向。
這一萬大軍，乃是他在這亂世安身立命的本錢。其中，五千人是身披玄鐵重甲的白馬正軍，皆是由副將邢烈一手從死人堆裡操練出來的無雙銳士；而另外的五千人，則是他獨創的“輔兵”。
這輔兵，走的乃是軍屯制的奇招。在無極縣時，他們平日裡放下刀槍拿起鋤頭，開墾荒地、打鐵務農，完全自給自足，不耗費官府半分多餘的錢糧；可一旦戰端開啟，這些人穿上皮甲、拿起勁弩，便是一支紀律嚴明、敢打敢拼的預備役！前方的正軍一旦出現戰損折耗，輔兵隨時能夠無縫銜接、拔擢補位，確保先鋒營的戰力永遠維持在巔峰的飽滿狀態，當下趙雲手裡共有一萬正軍和三萬輔兵。
然而，看著這支日益強悍的軍隊，趙雲的心頭不僅沒有輕鬆，反而生出了一股深沉的危機感。
“無極縣，終究還是太小了。”
趙雲在心底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經過大管家甄衡的極致運作，無極縣雖然吸收了中山的人口與底蘊，但彈丸之地的承載力終有天花板。供養眼前軍隊，已經將那片土地的地脈產出與糧草本錢壓榨到了極限。若再想多養一匹戰馬、多打一把鋼刀，無極縣的府庫便會入不敷出。
在這個高武法則主導的亂世，武將的個人武力固然能於萬軍叢中斬將奪旗，但真正決定一方勢力生死存亡的，永遠是底蘊與大勢。
趙雲的雙眼微微眯起，透出無比冷冽的戰略眼光。
“我雖已踏入四境後期，二哥、三哥亦是當世絕頂的宗師。但在這等的博弈中，若是真遇上幾十萬大軍死磕的生死國戰，一旦陷入敵軍那如淵如獄的軍陣煞氣之中，體內的真氣被徹底封死，莫說是四境，便是五境大能，也只能被那無休止的凡人兵潮活活耗死。”
武將負責物理屏障，而這屏障的厚度，取決於身後究竟有多少兵馬去抵消敵人的軍陣煞氣。沒有同等規模的大軍去對沖煞氣，個人勇武不過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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