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司空府內室。
夜色深沉,如墨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城頭,連一絲星光都無法透出。室內獸炭燒得正旺,曹操披著一件寬大的黑紅大氅,面沉如水地端坐在主位之上。
階下,那名昨夜在宮門外負責盤查的虎衛校尉,此刻正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青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是說,劉玄德昨夜在宮門外,根本沒有動用半分武道真氣,單憑一股淡金色的威壓,便將你們這群百戰老兵震得連連後退,無人敢上前一步?”曹操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冽殺機。
“回……回司空,確實如此!”校尉嚥了一口唾沫,聲音發顫,“那股威壓萬分邪門,不似殺伐罡氣,倒像是一座看不見的大山死死壓在屬下等人的脊樑上。他拔出雙股劍時,屬下只覺得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而是整個大漢的天威!”
“退下吧。”
曹操揮了揮手,待那校尉如蒙大赦般退離後,他那雙細長的狐眼猛地眯起,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幽光。
“好一個大漢天威!好一個大漢皇叔!”曹操冷笑一聲,轉頭看向一旁坐在陰影中的郭嘉,“奉孝,孤將他養在這許昌城內,本以為他是個胸無大志、只知織蓆販履的落魄宗親。如今看來,這劉玄德骨子裡藏著的野心,怕是不小啊!”
郭嘉裹了裹身上的狐裘,伴隨著兩聲虛弱的輕咳,緩步走到火盆前。
“明公無憂。”郭嘉那張蒼白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智珠在握的淡笑,“劉玄德身負皇室血脈,昨夜在這深宮之中被逼急了,引動體內那股潛藏的王道氣運,露出幾分獠牙,倒也合乎常理。但他如今在這許昌城中,寸兵皆無,猶如離水之魚,縱然有通天之志,也翻不起半點浪花。”
郭嘉目光深邃地看向曹操,獻出了一計誅心之謀:“不過,他既然露了鋒芒,明公不妨設下一局,備下酒水,親自去稱一稱這位劉皇叔的斤兩。若他真有吞吐天下之志,明公再行雷霆手段將其誅除也不遲;若他只是一時激憤,留著他這塊宗親的招牌,對明公日後討伐四方,更有大用。”
曹操聞言,撫須沉吟片刻,眼底的殺意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梟雄特有的豪邁與興致。
“好!孤明日便在這後園,親自試一試這條潛龍的深淺!”
……
次日晌午,天空陰雲密佈,隱隱有沉悶的雷聲在天際滾滾而動,一場初夏的暴雨似在醞釀。
後園之中,青梅正值青黃交接之際,枝頭掛滿了飽滿的果實。一座古樸的涼亭內,紅泥小火爐上正溫著一壺醇厚的米酒,酒香伴隨著梅子的清甜,在溼潤的空氣中瀰漫。
劉備一襲素色常服,如坐針氈地端坐在石案旁。昨夜他懷揣天子血詔,憑藉王道氣運強闖宮門,今日一早便被曹操派來的虎衛以“賞梅”為名“請”入相府。他心中萬分清楚,今日這場酒局,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死地。
曹操大馬金刀地坐在對面,手中把玩著青銅酒樽,目光看似隨意地掃向天邊翻滾的烏雲。
在這高武亂世,天地氣象往往與諸侯氣運遙相呼應。
“玄德公,你看這天際雲層翻滾,像不像這亂世中蟄伏的龍氣?”曹操手指天穹,聲音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遮天蔽日,引動十萬軍陣煞氣;小則隱介藏形,蟄伏于波濤之內。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正猶如這世間的絕頂英雄!”
曹操猛地轉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眸死死盯住劉備,圖窮匕見:“玄德公久歷四方,定然知曉這當世的英雄。孤今日便與你青梅煮酒,且請公縱論一番,這天下群雄,究竟誰人可當‘英雄’二字?”
劉備心頭狂跳,面上卻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沒落模樣,連連擺手道:“備肉眼凡胎,不過是仰仗司空大人的庇護方得殘喘,哪裡識得什麼天下英雄?”
“玄德公休要過謙!”曹操步步緊逼,“既不識其面,亦聞其名。且試言之!”
劉備深吸一口氣,故意裝作目光短淺、只看重表面勢力的模樣,丟擲了第一個名字:“冀州袁紹,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九州。如今更全據冀、並兩州之地,麾下帶甲數十萬,更兼有顏良、文丑等絕世猛將鎮壓軍陣。此人,可為英雄?”
“哈哈哈哈!”曹操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不屑,“袁本初色厲而膽薄,好謀而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更何況,他那幾個兒子如今為了奪嫡之位,已經在暗中撕咬。這等外強中乾之輩,不過是一具冢中枯骨,早晚必為孤所擒!”
劉備嚥了一口唾沫,再次試探道:“荊州劉景升,名稱八俊,威鎮九州,帶甲十萬水陸大軍。此人可為英雄?”
“劉表?”曹操嗤笑一聲,將杯中溫酒一飲而盡,“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守戶之犬罷了!他空有大州之地,卻被蔡、蒯等本土世家徹底架空了權柄,毫無進取天下之志,何足掛齒!”
劉備故作沉思,又丟擲徐州與江東的兩位人物:“徐州呂布,武道通神,天下無雙;江東孫策,借父之名,血氣方剛。此二子,可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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