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張震腦中第一個閃過的人選,便是黃炳耀。
外人大多隻知黃炳耀是警隊老牌高階警司,深耕新界警政多年,手握分割槽、水警、巡查多層實權,是港英體系內典型的老派華人實權人物。不同於新銳警官趨炎附勢、緊盯仕途職級,黃炳耀混跡警界數十年,見過黑白共生的規則、看過派系起落沉浮,心思深沉、城府極深,是一隻極度謹慎、審時度勢的官場老狐狸。
他不貪街頭橫財、不涉明面偏門,更不會隨意替社團趟官場的渾水。想要撬動他出手,單純的金錢賄賂遠遠不夠,必須疊滿籌碼:舊日情面、實際利益、仕途前景,唯有讓他認定「入局有利、入局安全、入局增值」,這隻警隊老狐狸才願意鬆口相助。
而且,別看現在的黃炳耀只是荃灣的高階警司,他的高光可是做到了西九龍總警司,那還是沒有外力加持的結果。
隔日午後,僻靜私房茶樓,無旁人打擾,只有張震與黃炳耀二人對坐。
茶水滾燙,煙氣輕揚。張震沒有一開口就提碼頭、求通路,只緩緩推過一疊厚厚的港幣現鈔,外加一張無人記名的海外儲值憑證,姿態謙和,分寸十足,完全是後輩對實權前輩的恭敬姿態。
“耀哥,今天不談生意,只談舊情。”張震這麼說,自然是因為黃炳耀曾經在張狂手下待過幾年,一聲耀哥不算唐突。
黃炳耀端杯的手微頓,抬眼看向年輕的張震,眼底帶著老派警司獨有的審慎與疏離,語氣平淡無波:“阿震,我瞭解你,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首說就好。”
張震語氣懇切,字字走心,精準勾起二人沉澱己久的舊情與共情:“早年我初入荃灣,有些事都是耀哥您暗中幫我擋下不少刀子,您身為警司,還能守老派規矩,給了我們這些因為那場變故而落難的後輩很多保護,這份人情,我一首記著。”
這番話沒有虛浮吹捧,句句屬實,精準戳中黃炳耀的心境。
一九八五年過渡期,港英警界大洗牌,新銳外籍官員上位、本土老派警官日漸邊緣化。黃炳耀深耕新界多年,手握基層實權,卻卡在職級瓶頸難以上升,常年被高層猜忌制衡,兢兢業業半生,前途愈發受限。他守規矩、懂變通、深諳黑白平衡之道,卻苦於沒有向上的跳板,一身人脈資源只能閒置損耗。
長久以來,無人讀懂他的憋屈與無奈,今日被張震一語點破,這位老牌警司心底緊繃多年的鬱結,悄然鬆動。
他沉默片刻,語氣放緩幾分,褪去些許官威:“都是分內的事,不值一提。”
“分內是公職,留情是人情。”張震微微前傾身子,眼神坦蕩,繼續層層加碼,共情拉滿、利益落地:“耀哥,我看得最清楚。你守了警隊規矩一輩子,安分履職、不貪不腐,可偏偏趕上過渡期,本土老派警官處處被壓制,勤懇半生,最後卡在瓶頸進退兩難,實在可惜。”
“旁人只敬畏你的職位,只有我懂你的難處。耀哥,以前沒人敢為你鋪路,現在,我敢。”
一句篤定的承諾,讓素來心境沉穩的黃炳耀,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張震順勢從包裡取出荃灣海岸規劃圖,攤開桌上,將最核心的入局價值擺在他眼前:“耀哥,我今天找你,不是讓你違規瀆職、以身犯險,只是想請你居中搭橋,幫我理順海事、海關、地政這些部門的審批鏈路。”
“碼頭落地後,絕非短期水貨偏門,而是荃灣西岸跨境物流、泊位商貿、海岸基建的核心根基。往後我全力洗白做正行,合規經營,地面上的案件,荃灣必然會全力支援你。”
張震的坦白,讓黃炳耀眼底的疏離與審慎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老狐狸權衡利弊後的篤定與決斷。
終於,黃炳耀緩緩鬆口,眼底藏著老狐狸的深思熟慮:“阿震,你做事情向來分寸,新界海事、海關這條路子,普通社團人物根本碰不到,我在警界有些年頭,和各部門中層有一點私交,內裡的規矩我比較清楚。”
他收斂所有閒散姿態,道出1985年新界岸線審批最核心的獨家內幕:“如今新界所有灘塗、泊位、海上裝卸專案,最終拍板的人,是海事處處長王威。整片西岸的水域許可、灘塗報備、工程審批,全由他一支筆說了算。”
“此人是港英嫡系官僚,雖然是華人,但ICAC都拿他沒辦法,他也從來不接明面賄賂、不碰現金黑賬,尋常的社團手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張震神色不變,輕聲追問:“耀哥您這麼說,他肯定是有軟肋。”
“有嘅。”黃炳耀點頭,語氣篤定,“他能成為嫡系,是因為他老婆愛麗絲是英國人,王威依靠妻子家族上位,可偏偏愛麗絲嗜賭成性,常年流連賭場,王威的兒子在英國留學,開銷很大,他是能賺錢,但是他資金缺口也很大,這是他唯一的弱點。”
一句話,點醒全域性。
“耀哥,我清楚了,如果搞不定王威,就當我沒來過。”張震自然清楚黃炳耀說這些話的含義,沒有三兩三,別來上梁山。
與黃炳耀分開後,張震回到荃灣,即刻安排佈局,託人認識到愛麗絲的閨蜜賭友,介紹了荃灣的賭場特色,付出了兩張黑卡後,果不其然,嗜賭成性的愛麗絲徹底淪陷在荃灣最大的賭場中,張震叮囑賭場荷官,不設套、不出千、只正常開局,任由王威夫人自由賭玩。
開賭場就沒有賠錢的,短短三日,愛麗絲在荃灣賭場先贏後輸,憑本事輸空隨身現款後,累計欠下近三十萬港幣賭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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