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自己一直是這樣。
因為張紅英堅拒來楊鎮，周明飛回北京與她見面。
見面要談的自然還是錢的問題。張紅英曾經以王美雲對李偉的死負有責任為由，入訴法院要求撤銷李偉的遺囑，已經失敗了；但是如果她執意要打官司，其實還能找到無數的理由，贏不了，但足夠噁心。
如果說就在不久以前，周明還只是把張紅英女士看作一個純粹的麻煩，一個必須解決的問題，但現在已經不是了。
現在周明眼睛裡，看到的是一個極度悲傷的女人。
甚至好像已經被悲傷壓垮了。
連新長出的白髮都沒來得及去染，看上去已經像跟王美雲差了輩分。
“張女士。”周明勸了一句，“節哀。”
張女士的反應是意料之中，情緒的極端輸出，官司一定要打到底，一定要把王美雲繩之以法。周明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更加確定了：
當年張女士當財經記者，恐怕並不是那麼的稱職。
她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專業風度吸引了李偉啊？
好像在說一種並不存在的東西？
拋開一切利益不談，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喜好，難道真的會是這樣從一個極端跳到另一個極端？
以前只是隱隱覺得有點不合理的事，現在輪廓逐漸清晰。
在她奔湧的情緒間隙裡，周明適時插話。
他說：“張女士，節哀。其實，李先生不是對你和小張不負責任的人，他在遺囑裡規定了每年，由王女士簽字，給您轉一筆生活費，和小張的教育經費，是一直持續到小張大學畢業，到您去世。這真的是很周到的安排了。”
張紅英又爆發：“周到？這算什麼周到？憑什麼他就覺得我會比王美雲先死？憑什麼王美雲能籤我的字？管我的錢？”
周明說：“不怪您生氣。我理解您的很多情緒。但情緒是沒有用的，張女士。我相信您是一個理性的人。理性才能確保您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張紅英：“理性？我憑什麼理性？人都死了要什麼理性？你處在我的地位能不能理性？王美雲那個，小，小……”她殘存的個人素質阻止了她說下去。情緒突然間切換，她哭了起來。
“我知道他，我知道他，周到什麼，他只對王美雲最周到。”
“他這麼安排，哪裡是為了我，就是為了護著王美雲。”
“總說王美雲受苦了，受苦了，可我的苦，他又哪裡知道……”
她哭得哽咽起來，周明遞上紙巾。
順勢插進去一句閒聊：“張女士，我以前不知道，只知道你是雲南人，這次去了楊鎮，才知道原來你的老家不是雲南。”
張紅英一下就安靜了。
“誰？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聽到您的，怎麼說，堂外甥女說起您，說您一家是墾荒時期去的雲南，您就在那出生了。她說她這輩子只見過您一次，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什麼啊，什麼我外甥女，誰在那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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