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怎麼想?她會怎麼做?
在楊鎮這樣的地方,流言總是能輕易蓋過真相。尤其是對一個女孩子來說。但陸振邦記得當年的王美雲。她沒有痛哭流涕,也沒有尋死覓活。她只是堅持,要懲罰強姦犯,她說,書上都寫了,電視裡也放了,全國著名的主持人都說了,被強姦不是我的錯,不是女人的錯。
她一遍一遍地說,不是我的錯,我沒有錯。
可她怎麼會沒錯?她奇裝異服,她招蜂引蝶。她擾亂教學秩序,勾引男同學。她把社會小混混引進學校,打傷了學校的女生。她跟人私奔,聲名掃地。她小小年紀便水性楊花,玩弄男人感情,終遭報應。
是的,那時候,太多人嘴裡說著“可憐可憐”,但心裡,卻因為她被強姦、被傷害,而感到忍不住的快意。
人啊人,總是希望看到人群中那個出挑的、那個不一樣的、那個格外勇敢的,被打回來,最好被打得一輩子再也沒法出挑,沒法勇敢,終於變得和他們自己一模一樣。
有人敲門。
是張士明。
他說,陸所,剛才給你的那個東西,我想拿回來。
東西……什麼東西?
哦,辭職報告。
“不辭了?”陸振邦問。沒過腦的客氣話。現在他根本無心去想一個下屬辭不辭職的問題。
現在他心裡只有美雲,美雲。
“辭。”張士明說,“但等過了這件事吧。”
這件事。美雲的事。陸振邦忽然氣血上湧,厲聲說:“這件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張士明說:“有關係。”
陸振邦說:“既然都想辭職了,再幹也沒意思。你的報告我收到了,會盡快給你走流程。”
張士明也沒接話,就突然上前,去奪陸振邦手裡的信封。
陸振邦猝不及防,信封脫手,下意識地,他伸手拽住張士明的胳膊,一個反擰,把他摁在桌上。
一陣鑽心劇痛,張士明嚎叫起來。
這一天,楊鎮發生了很多事。姚麗萍在派出所痛哭流涕,終究是沒把兒子搶出來,兒子行兇,罪證確鑿,本人也供認不諱,已經送去看守所。
謝元章報完案,就去了一中門口的好再來飯店,把店主杜芳菲和她老公喊出來,打得頭破血流,一天中第二次進了派出所。
派出所裡也不消停,所長陸振邦居然把同事打了,聽說是為王美雲爭風吃醋呢,把人胳膊扭脫了臼,下手夠狠。
這一切事宜,周明律師皆已知悉。
他只是嘆了一口氣。
他的僱主王美雲女士,腦子有病,行事出人意表,不顧身邊人死活。
甚至也不顧自己死活。
但她也有一個巨大的優點:從來不讓人感到沈悶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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