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王美雲不擅自推門進來……
張士明問:“你怎麼來了?你來幹什麼?”
王美雲說:“我來看看你呀。”
“其實我前兩天就想來,但是醫生說你還沒恢覆好,不適合太激動。”
她自說自話地坐到床邊來。張士明想,她的名字取得真好,她整個人就像一朵很美的雲,白白的,柔軟的,又是遠遠的,讓人看著總是覺得有點悵然若失。但是她坐得太近了,張士明覺得很危險,這時床是搖起來的,他人是半躺著,於是他趕緊向床的另一邊挪了挪屁股,好離她遠點。頭也側過去不看她,說:“我沒有激動啊。”
王美雲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張士明怔了一下,心想我什麼時候生過氣了?再一想,哦哦,是那次,她把他痛罵了一頓,說他不過是想跟她上床。但那有什麼好生氣的。
因為她沒說錯。
王美雲說:“我知道我不應該那麼說。因為事情不是那樣。”
張士明這下忽然又生氣了,說:“你怎麼知道不是那樣!”這一句出來他自己都崩潰了。天哪,他絕望地想,她會覺得我衝進去救她就是為了跟她上床。我可不是這樣!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又被王美雲耍了。這下他真生氣了,頭轉過來對著王美雲,想要質問她,但是沒想到她的頭跟自己那麼近,這一下差點蹭到她臉上,一下傻了。但王美雲沒有躲,王美雲只是笑著問她:“那麼是怎樣?”張士明結結巴巴,說:“我、我、我喜歡你……”王美雲笑著說:“我知道啊。”張士明顫顫巍巍地往她嘴上親了過去。王美雲躲開,他不讓,扳著她的頭正過來,又用力地親下去。從來沒有想過親她是這種感覺。就像一顆子彈擊中了心臟。但王美雲還在躲,一邊躲一邊說:“你別這樣,護士過來了……”張士明說,我不管,我想要你,我想跟你上床,我現在就……
然後門砰的一聲。
護士來了。
張士明剛才不過是打了個盹。他面紅耳赤,護士倒沒察覺,只是對他說:“有人來看你。”
門外站著一個人笑吟吟的,那不是王美雲又是誰?
張士明氣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王美雲走過來,在床邊坐下,說:“本來前兩天就想來。但是醫生說你還不可以激動。”張士明這時候想把屁股往床對面挪,卻又想起了剛才的夢,整個人尬住不動。王美雲說:“怎麼了?還在生我的氣嗎?”張士明氣壞了,說:“那我怎麼敢!”王美雲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以隨便生氣,我是不會再生你的氣了。”張士明更氣了:“我不是去救你的命!我是、我是、”他說不出來自己是去幹什麼,當然說“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也可以,但最終只是吶吶憋出一句:“反正不是去救你的。就是我應該做的。你也別放在心上。”
“真的嗎?”王美雲問。張士明說,嗯,還會立功,還會升職呢,我也沒吃虧。
王美雲笑了。張士明心想,她笑什麼?笑我傻?肯定是笑我傻。但王美雲說:“我不是在笑你。不過我想起一個跟你很像的人。他有時候很好笑。”張士明氣得說:“別拿我跟別人比!”王美雲說:“抱歉。可是我看著你就忍不住想起他。”張士明想,她說什麼,抱歉?她為什麼要抱歉?因為她不喜歡我?想到這一點他就傷心起來。王美雲說:“因為你救了我,我準你向我提一個要求。我會答應你的。你想想,你想要什麼?”
張士明一時楞住了。
剛才那個夢的影響還在身體上沒有消逝。張士明口乾舌燥,呼吸急促,渾身燥熱,希望有人能給他兜頭一壺冰水。“我……”他說,“我想……”王美雲輕聲問:“你想什麼?”
病房門突兀地被人推開。
周明進來了。
周明把王美雲領走了。張士明一腳踩空,整個人暈了很久。中間他爸還給他打了一個電話,他爸是不知從哪知道了他受傷的訊息,知道他還活著,也沒缺什麼零件,喜不自勝老淚縱橫,說要他清明回家祭祖,實在想當警察還是把他調回本省,以後專心走仕途也可以。張士明心裡沒好氣,跟他爸吵了一架。不過感謝爸,這樣的一通電話就相當於冰水,他的身體和頭腦都恢覆了正常。等王美雲重新進了病房,他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冷靜了,也已經理智地思考過所有問題。關於他要對王美雲提什麼要求,他也已經想好了,所以王美雲還沒開口說話他就大聲說:
“王美雲,嫁給我吧!”
王美雲嚇了一跳,愕然望向他,他便撐起頸子道:“不是說可以提要求嗎?我就這一個要求,請你務必答應。”
王美雲說:“可我這個人最擅長不講信用。”
張士明說:“你知道你會不講信用。我知道你會覺得我很傻。但沒關係。我可以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