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昭一聽，那點心疼錢的抱怨瞬間嚥了回去，抿了抿唇，哦了一聲。
“你把門栓插好。”沈滄沒解釋自己去哪，“我不回來，任何人敲門都不許開，聽清了麼？”
這是要把她關在這破屋子裡？
寧昭當即心生出點不滿，但聽他語帶嚴肅，也就沒出聲反駁，人往床上一坐，又哦了一聲。
沈滄聽她應下，轉身出門。
可拉開門的瞬間，也不知為何，回頭又看了她一眼。
屋子背光，有些暗，她就坐在窄床邊緣，兩手托腮，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寧昭察覺他回頭，沒好氣地抬起眼，“看什麼看，快去快回。”
沈滄沉默一息，才低聲道：“好。”
門合上了。
廊下，他放輕腳步，將樓上那扇透著燈火的窗戶位置在腦子裡默默記了一遍，而後才大步離開。
——
由客棧向西走出兩裡，沈滄尋了條小路，獨自去了城隍廟。
雖不是初一十五，但臨近年關，來城隍廟燒香祈福的善男信女依舊絡繹不絕。
廟門前香菸繚繞，高大的城隍塑像立在正殿，寶相莊嚴，俯瞰眾生。
廟門外有一棵老槐樹，老槐樹下，蹲著一溜討飯的乞丐和看相的攤子。
其中一個縮著脖子，穿破爛灰襖的乾癟老頭尤為顯眼。
老頭雙眼泛著渾濁的死白，是個真瞎子。他身旁豎著個“鐵口直斷”的破幡，手裡拉著一把舊二胡，正咿咿呀呀地扯著荒腔走板的調子。
沈滄壓低了斗笠，隨著提著香籃的香客一同走向廟前。在路過那個瞎子時，腳步慢了下來，從懷裡取出方才酒樓剛結的貨款，大拇指一撚，分出三枚銅板。
“叮、叮、叮。”
三枚銅板不緊不慢地落進瞎子腳邊的破木碗裡。
瞎子拉著二胡的手一頓，傾身向前，咧開嘴笑了笑：
“這位爺，可是要摸骨算命？老朽這雙手，摸得出流年大運，算得準生死禍福。”
“算算歸期。”沈滄半蹲下身，伸出右手。
瞎子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兩手攀上他的袖口，順著小臂，慢慢摸了上去。
“哎喲，客官這骨相...看來是個奔波勞碌的硬命啊…”
“嗯，還有呢。”
“客官，近日紅鸞星動，看來是要有姻緣了。”瞎子嘿嘿一笑，手指在他掌心慢慢遊走，聲音不緊不慢，像是還在掐著命理：“可這婚嫁的時辰，老朽瞧著有些急，莫不是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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