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爐煮雪》【血色至清】(1)

【血色至清】

霍平這話教驛丞頓感大事不妙，連忙招呼著幾名官差由後向前將沈滄團圍住，一時間，十幾雙眼睛同時落在他身上。

霍平冷冷一聲笑：“怎麼，還需本官親自給你解？”

“不勞煩大人。”沈滄目視前方，巋然不動：“只是血傷晦氣，草民不敢髒了諸位大人的眼。”

“晦氣？”

霍平眼底冷意更甚，負手向前逼近半步，長袍下襬帶動一陣陰風：“本官稽查要犯便是血海屍山也踏得，還會怕你一個鐵匠的晦氣？少拿這些市井之言來搪塞，本官叫你——解開！”

見霍平徹底冷了臉，一旁的驛丞立刻敏銳地嗅到了表忠心的絕佳機會。他腰桿一挺，官威瞬間上來了，指著沈滄的鼻子便暴喝出聲：

“放肆！霍大人是什麼身份，他的話你這刁民也敢當耳旁風？來人，把這不識抬舉的東西給我拿下，親自扒開他的手。”

話音剛落，“鏘——鏘——鏘”左右兩旁官差齊齊抽刀出鞘，雪亮的刀刃在陰沈的天光下折射出森寒白芒，死封住了沈滄周身所有的退路。

城門下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被抽了個乾淨，肅殺之氣重重壓下，連帶著那匹拉貨的瘦驢都受不住這等威壓，不安地刨著蹄子，打了個響鼻。

沈滄餘光掃過近逼的刀鋒，習慣性地摸上袖口銀針，可就在將要出手一際，卻又猛然想起身後驢車裡的那個女人。

一旦動了手，他倒是可以硬闖關卡，可她呢...

思頓一剎，驛丞暴喝又起，一名官差已撲上前來，從後狠狠反扭住了沈滄的右臂，

另一名緊隨其後，面露兇光，十指猛地抓向他腕上纏繞的血汙布條，五指彎曲如鉤，眼看著下一瞬就要暴力撕扯開來。

生死一線之間——

“幹什麼？！你們這群殺千刀的要幹什麼！！”

一聲尖銳得能刺破耳膜的怒罵倏然傳來。

眾人齊刷刷地回頭看去。

驢車的青布簾子被人從裡面“唰”地一下掀開，只見一個身著男袍，卻腹部隆起的女人氣勢洶洶地爬下車轅，全然不顧懸在眼前十幾把明晃晃的鋼刀，直衝進人群裡。

沈滄望她雙手捧著鼓鼓囊囊的肚子，心下又詫又驚，寧昭卻連半個眼風也沒給他，直奔到霍平面前，像個不要命的市井潑婦般大罵道：

“大家都來看看啊！官差當街要打人了啊！這就是富林鎮的官！欺壓百姓無惡不作！大家快來瞧啊！”

眼看她唾沫星子就要噴到御史大人身上，驛丞見狀，忙攔道：“你個潑婦胡說什麼？”

“我胡說？你當大家都是眼瞎的不成？！說是抓山匪，有本事的怎麼不去山裡抓？只知道在這對我們平頭老百姓動刀子？是，我相公不過是個打鐵的，沒權沒勢，你們這樣逼他是想幹什麼？！莫非是抓不著匪就要隨便拉個替死鬼頂包邀功去？！”

她這一嗓子喊得旁邊過路的人都停了腳步，幾名剛被放了行的行商也都扭頭紛紛看了過來。

聯想自己無辜也被粗暴查了一番，恍然覺得這婦人說得話有幾分在理。

四下議論聲漸起，驛丞一看情形不妙，登時急得手心發汗，揮袖呵斥道：“瞧什麼熱鬧，都散開，散開！你個潑婦...胡言亂語，顛倒黑白，來人，給我...給我掌嘴！”

“掌嘴，好啊！”寧昭也豁出去了，挺著那個鼓起的“孕肚”往前頂，梗著脖子道：

“來，官老爺要打便打！打得我一屍兩命好了！反正我男人今日被你們抓了去，我們孤兒寡母的也活不下去了！大人便將我們一家三口都送上黃泉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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