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徑直走到榻前，冷笑一聲，
“別裝了，她都招了。”
“是麼。”
沈滄語氣聽不出波瀾，霍平俯下身來，目光牢牢緊鎖在他的眉眼間，繼續施壓道：
“本官還未嚴審，你那位娘子便主動交待了個乾淨。她說你隱瞞身份，假意與她相好，不僅在本官當日搜查時，威脅她替你遮掩，就連昨夜挾持書辦，也全是受你指使，被你逼迫教唆。”
霍平撚須嗤笑，“她咬定一切罪責都是你一人所為，跟她毫無關係！本官現在問你，可有此事？”
本以為此番攻心計下，再冷情之人，聽到自己髮妻在背後如此乾脆地反咬一口，定然會露出驚怒、失望，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不想，沈滄面沈如水，淡淡吐出兩個字：
“確實。”
霍平眉心一緊，眼色愈發銳利。
沈滄懶懶歪過頭，不甚在意道：“她本就是個大字不識的傻女人。我娶她，也是看重她這一點。好騙，好哄，給一點甜頭，她便死心塌地地痴情於我，不僅受我矇蔽，竟還三番兩次地救我。這樣的女人...”
他輕蔑發笑，“實在是傻得無可救藥。”
那笑聲牽扯到肺腑，帶出一陣壓抑的悶咳，他捂胸強忍，緩了緩，才接著道：
“大人既問出來了，我也無需再瞞。她壓根不知道我劫去的是密信，只當是無用的廢紙。而我費盡心機利用她...是因為只有她來，大人才會覺得她構不成威脅，才會放鬆警惕，否則，我怎有機會躺在這，與大人交易，不是麼？”
“夠了！”霍平怒斥道：“好狠的手段。連枕邊人都能被你當成探路的石子。虧得她還...”
“霍大人。”沈滄止住他將說的話，似是不屑再聽跟這女人有關的任何事，挑眉側看他道，“一顆石子而已，也值得大人費心？大人若有閒情和我談兒女情長，不如先談談正事罷。”
聞言，霍平壓住怒意，斂起對寧昭的同情之色，轉而毫不掩飾對他的鄙夷，
“想做交易？好啊，那你先告訴本官，是誰指使你劫走密信的。”
“大人可以自己猜猜。”沈滄不急不慢道：“那些信函，一一記錄了地方官吏與京中權貴的權錢交易，是賣官鬻爵的鐵證。大人覺得，滿朝文武，誰最怕這封信落到皇上的御案上？誰又有膽量敢派人劫殺巡按御史？”
霍平順由他的話音，思索一剎，腦海中恍然浮現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名字——內閣首輔，賀秉昌。
普天之下，除了他，別無二人有這樣通天的手腕。
賀秉昌表面迎合帝意、清正自持，暗地裡藉由聖上對文武百官的猜忌，結黨營私，他不僅把持著內閣的票擬之權，更是暗中操控吏部，將地方上肥差的任命明碼標價，中飽私囊。
霍平本意正是要越過內閣，直接將密信呈遞至御前，可他萬萬沒想到，賀黨的手不僅伸進了地方，竟還暗中豢養死士，連他回京的隱秘路線都摸得一清二楚。
霍平驚懼之下，赫然朝後退了幾步，待回神深思之後，眼中不免更露猜疑，
“你既聽命於賀秉昌，當日信已到手，你不回京覆命，反而將密信當作籌碼來和本官談交易，莫非你想噬主不成？”
“大人恐怕抬舉我了。”
沈滄蒼白的面容透著股不以為意的譏誚：“狗才認主，我不過是個餓鬼。哪有口飯吃，我就去哪。”
霍平斜睨著這個將背叛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男人，心中憤懣又無處可發，只將雙拳捏得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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