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局（修）】
天地間雪舞風飛。
不知過了多久，裴凜在一陣尖銳的耳鳴聲中猛地睜開雙眼，意識停滯了幾息才慢慢回籠。
雪崩傾覆的那一刻，地動山搖，他只記得自己被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掀翻，再記不清莫懷去向。
裴凜咬牙喊了聲，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冷風。他反手推開覆在身上的厚雪，仰面望去，視線所及之處，皆是慘狀，整個山崖被雪壓垮了大半，原先的山路已被碎石殘枝摧毀，數丈處，山匪屍體橫陳，殘肢斷臂混著刺目的暗紅，將雪原染得觸目驚心。
見此情景，裴凜心驟然沈入谷底，但他希望尚存，不待多想，起身舉刀劈開斷木，沿途尋找其餘三人下落。
雪霧遮蔽了天日，四周皆是白茫茫的混沌。裴凜身處荒山，漸漸辨不清方向，只憑著直覺和胸中那一股邪火，在斷石殘垣中摸索前行。
就在剛走出半山腰之時，靴履重踏聲突襲入耳，
裴凜霎時警覺，閃身匍匐在枯樹後，揚刀橫梗胸前，與此同時，白霧被刀劍的寒光割裂。
穿霧而來之人，並不是山匪，竟是他往日在衙門共事的那幫捕頭！
首當其衝的正是平日裡在清水縣衙裡見了他都要哈腰行禮的捕頭王詮。
王詮此刻再不覆唯諾之態，一聲令下，兩名捕快像拖死狗一般，將一個人重重地扔在了雪地裡。
裴凜定睛一看，那人膝窩扎進一截松枝，濃血早已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渣。他奄奄一息地癱在雪坑裡，艱難地抬起頭，滿臉屈辱與絕望地看向他。
“大…大人…”莫懷喉嚨裡溢位痛苦的嘶喊。
好一個許飼民，竟敢對他的人下手！
裴凜怒目而視，一口濁氣上提，險將舌尖咬破。
人群忽而向兩側散開，許飼民身披白氅，踱步而出，凝眉壓唇，擲地有聲道：“大膽裴凜，竟敢勾結山匪作亂！”
“虧得本官信任你，卻不想你如此徇私枉法！蓄意勾結流竄山匪，謀害百姓，還惹怒了老天爺，降下這等雪崩大災！本官勸你快快束手就擒，不要再做無力的抵抗！”
裴凜冷聲嗤笑，自知無處可藏，索性坦然邁步而出，
“許大人這手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本事，裴某今日算是領教了。要論山匪究竟是誰勾結，大人不是比我清楚？”
“放肆！”許飼民重嚇道：“死到臨頭，休要再呈口舌之快。”他從袖袍中掏出一張羊皮紙布，亮與眾人眼前，
“本官乃是奉公執法，裴凜，你瞧好了！這是方才在山匪身上搜查出的密信，其中詳細記錄了何時上山，何時趁衙門輪值的空當闖入清水縣劫盜之事，這密信上的筆跡分明出自你之手，你還有什麼可抵賴？”
裴凜當即識破他的伎倆，反唇相譏道：“有人模仿我的字跡，蓄意要栽贓於我，大人要憑一封信就定我的罪，豈不是有草菅人命之嫌！”
許飼民正等著他說這句話，挑眉道：“好啊，那本官且問你，倘若你與山匪無往來，為何偏偏今日要上山？又為何在得知山匪蹤跡後不回縣衙相告，反帶著自己的家僕與他們殊死拼命？呵，本官看你分明是與山匪分贓不均，惱羞成怒之下與他們火併，想要殺人滅口！”
聞聲，裴凜眼底一簇收緊。
許飼民這一招算得好狠！
他猜到他投鼠忌器，在未拿到確鑿證據之前，身份絕不能輕易見光，才敢以一個縣令之名公然對他進行抓捕。
若在此地動手，所有心血都將付諸東流，不僅清算不了許飼民，還有可能被東廠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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