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處逢生》第三天（1）(2)

反正，我又振作了起來，沒事兒人一般回到客廳，把手機中的錄音功能調出來，坐在了他的對面。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儘量解釋。”他的聲音低沈而壓抑，讓我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不，我不想知道，請開始接著昨天的故事講下去吧。”我很堅定地回道。

他笑著點點頭，開始了今天的講述：

“在我父親回來前，我被人提前從原本的房間移到了二層走廊最裡面的客房，那間房不知什麼時候做了隔音處理，門板和牆壁都比之前厚了許多，窗戶也封了起來，如果不開燈，完全是漆黑一片，難分晝夜。

我猜想26號會住進我的房間，自打這幢房子建成以來，它就專屬於我，近三十年來從未改變過。

我的手腳都被銬在鐵床上，用不用藥我都沒辦法移動分毫，所以林晨也省下了給我打針的麻煩。

這一處境令我無比鬱悶，卻又無計可施。

我的手邊有個按紐，連線它的電線通往門外，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用它呼叫守在外面的小五或阿達，這樣我就有機會時不時地問一下時間，以判斷我父親是否回到了老宅。

他們不一定每次都明確告知我時間，但問及是白天還是黑夜時，到也不會搪塞隱瞞。

連續四十多個小時沒露面的26號，拎著飯盒走進來的時候，我很敏銳地意識到，他帶來的是年夜飯。

他耐心地在床上放好小桌，擺好酒菜，替我鬆了右手的手銬，面色凝重地說：‘陪他吃團圓飯的人本該是你，我相信這也是你的願望。但在這亂世之中，有多少國人能安安穩穩，和和美美吃上一頓年夜飯呢？太多人因戰火而無家可歸，食不裹腹，想想他們，你今天受的這點委屈真算不得什麼。’

我立時就怒了：‘我的委屈都是你和你們的組織造成的，跟那些無家可歸食不裹腹的人有什麼關係？’我伸手掀翻了擺著酒菜的小桌，扯著嗓著大喊：‘爸，我在這裡，跟你吃飯的是個冒牌貨，爸，我被他們囚禁了，你快來救我呀！爸......’

26號站在床邊一臉同情之色，等我喊累了，他才說：‘剛才我們在院裡放鞭炮，你聽到了嗎？’

我楞了一下，明白他是在告訴我，這個房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就算喊破嗓子也沒人能聽得到。我的情緒瞬間崩潰了，多年來第一次泣不成聲，不能自已。

26號上前輕拍我的肩，嘆息道：‘我明白你的心情，記得我16歲那年第一次離開養父，年夜飯也是和著眼淚吃的。那時我就想，只要仗打完天下太平了，我就能回到他身邊，跟他一起包餃子，一起放鞭炮。’

我停止了抽泣，轉頭問他：‘吃飯的時候，我爸都跟你說什麼了？’

‘他講了很多政府上層的鬥爭，告誡我軍統裡也有派系之爭，萬事都要小心。’

我覺得有些奇怪，追問：‘只是這些嗎？’

‘他還憶起你的母親，說著說著就哭了。後來講起你小時候的趣事，說著說著又笑了。拋開身份不論，他在我眼裡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慈父，你的幸福讓我嫉妒。’

‘那是曾經，現在我只剩下痛苦了。’

‘痛苦只是暫時的，只要仗打完了，你就能回到他的身邊，陪他包餃子，陪他放鞭炮。’

‘可他不會包餃子。’我低喃著躺倒，沒再說一個字。

26號默默地收拾完被打翻的飯菜，關上燈，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可他忘了重新把我的右手銬起來。

我側身探出一半身體，去觀察鐵床底部，我的視線完全不受黑暗的影響，很快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

那是一小截鐵絲，就綁在支撐床板的橫杆上。

在我很小的時候，這張鐵床被放在閣樓上，跟一些破舊的傢俱堆在一起。我跟我爸結拜兄弟的女兒詹妮經常跑到閣樓上玩捉迷藏，而鐵床下邊一直都是我的秘密藏身處。我也會把詹妮的布娃娃用鐵絲綁在床下，讓她怎麼找都找不著，直到哭著央求，我才會重新拿出來還給他。

布娃娃沒有了，詹妮也早在五年前去了美國，而那截鐵絲卻還掛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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