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還在放,在車間外頭飄著,隔著牆傳進來。
車間裡頭,沒人動。
小王還在擰扳手,兩個鉗工還在抬東西,易中海蹲在箱體邊上,拿手電往裡照,老曲在旁邊蹲著,看箱底那層油泥。兩個人都沒說話。
沈博遠站在一邊,跟顧銘志小聲說話,壓根沒看外頭的天。
顧銘志說的是:“剛才老曲在那兒看半天了,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沈博遠看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低:“有問題也不是現在問。拆完再說。”
顧銘志點了點頭,沒再問。
劉琺燦站在遠處,看了看外頭的天,又看了看沈博遠,猶豫了一下,沒敢過來催。
曹平安站著等了一會兒,看了看那幾個人,又看了看那臺拆了一半的機器,什麼都沒說。
音樂放完了,喇叭裡開始播新聞。播的是啥聽不清,嗡嗡的,像有人在遠處喊。
沒人走。
又過了好一陣子,最後一副軸承的上瓦蓋吊開。
又過了一會兒,最後一副上軸瓦抬出來。
小王直起腰,抹了把汗。他的工作服後背全溼透了,領口一圈黑印子。他看了看外頭的天——太陽早已經開始往西斜了,光線從窗戶斜著打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易師傅,六副拆完了。”
易中海走過來,把六副軸瓦挨個看了一遍。他沒說話,只是看,從這頭走到那頭,又走回來。然後他走到齒輪箱跟前,彎腰往裡照了照。三根軸還躺在箱體裡,但軸承已經沒了,軸頸露著,泛著暗光。
他直起腰,把手電關了。
“行了,明天吊軸。”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曲還蹲在那堆軸瓦旁邊。他把剛才抬出來的某塊瓦翻過來,用手指摸了摸邊緣,然後輕輕放回去,從旁邊扯了一塊新棉紗,蓋在那塊瓦上。
不是蓋在所有瓦上,只蓋那一塊。
曹平安看見了。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目光移開。
向副科長也看見了。他走過去,蹲下來,掀開棉紗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老曲。老曲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向副科長把棉紗蓋回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看向遠處站著的劉琺燦,又看了看沈博遠,最後什麼也沒說。
老曲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正好對上曹平安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沒說話,轉身走了。
曹平安也把目光收回來,沒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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