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肯定不能說自己去辦公樓玩了,隨口扯了個謊。反正易中海不會真去告狀,也就是順口問問。
“來,給你介紹介紹。”易中海聽了曹平安的鬼話,明顯不信——
車間主任都找不著人,還說什麼去庫房搬料?真幹活,車間主任能不知道?
不過他也沒在意,指著跟他一起來的人說:“這位是技術科老曲,跟我關係最近。這位是技術科向副科長,年紀輕輕已經是七級工程師了,你以後要跟向工多學習,爭取也成向工這樣的技術人才。”
老曲沒說什麼,只是微笑著點點頭。向副科長趕緊擺手:“易師傅過譽了,我才工作不久,還得向前輩們學習。”
“我可沒誇大——向科長在北邊留過學,人家高薪留他,他不在那邊幹,非要回來建設咱們國家。向科長的工程師職稱,都是在那邊認定的。”
說完,易中海又介紹了一位五級鉗工,還有技術科跟來觀摩的幾個人。
最後他拍著曹平安的肩膀,對眾人說:“這個皮猴子,是我院子的孩子,我看著長大的。現在是車工車間的學徒工,今天叫他來跟著學習學習。”
有幾個人剛才還納悶易中海怎麼突然拉個人過來介紹,一聽是個學徒工,臉上立馬露出不屑的神色。
剛介紹完,又來了幾個人——都是廠領導,開大會時曹平安都見過:總工程師沈博遠、技術副廠長顧銘志、技術一科科長劉琺燦,後面還跟著第三車間的主任。
沈博遠直接開口:“書記和楊廠長去部裡開會了。咱們人到齊,就開始幹活吧。停了一條線的事,部裡已經知道了。中午部裡領導來電話,指示咱們抓緊時間,爭取國慶前修好。”
眾人面露難色,但都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沒人敢打包票說能修好,也沒人說修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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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就朝三車間走去。剛才在車間門口站著的幾個人,趕緊回身去拉開車間沉重的大門。
門吱呀呀地開了,一股熱浪和鐵腥味撲面而來。
曹平安跟在人群后頭往裡走。許言走在他旁邊,還是不說話,手裡拎著工具箱,眼睛看著前頭。
曹平安小聲問:“許哥,我一會兒幹啥?”
許言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秒,說:“跟著師傅,別亂動東西。”
曹平安點頭:“哎。”
許言沒再說話。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車間。
車間大門被拉開的一瞬,曹平安先聽見了聲音——不是機器轟鳴,而是一種空洞的迴響。
三號軋機停了,整個車間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下天車吊鉤在半空微微晃盪,和遠處其他生產線傳來的、隔著幾堵牆的悶響。
他跟在人群后頭往裡走,腳下是粘腳的鐵屑和油泥。越靠近齒輪箱,那股熱浪和鐵腥味越濃。
他看見那臺人字齒輪機座了——鑄鐵箱體側面撕開一個巴掌大的豁口,邊緣向外翻卷,像被從裡面踹了一腳。
豁口下方的地面上,黑乎乎的油漿凝成一大片,裡面混著金屬碎屑,在車間頂燈的照射下閃著細碎的、殘忍的光。
血跡已經被鋸末蓋住了,但曹平安知道那是血跡。他掃了一眼,趕緊把視線挪開。
但他很快發現,現場的樣貌和他想象中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