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火鍋
趙英傑恢覆晨跑習慣。
朔豐市區被森林環抱，遍地公園，最近一處距離趙英傑的出租房步行五分鐘。
零下二十五度的清晨，大煙炮【*東北話，指大風裹挾著雪粒猛烈吹襲的風雪天氣，風大，雪粒橫飛，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迷人眼，但不耽誤朔豐人開啟新的一天。按龍菊芳的安排，趙英傑今天應該坐上回庚川的列車，回去聽所謂大師的教誨和點化。
但她沒有聽話照做。
趙英傑跑入林間小路，腦子裡飛速閃回這些年的生活。
她其實一直在逃。
父親早逝，母親改嫁，她從景林逃到庚川；婚姻恐怖，女兒夭折，她從庚川逃到朔豐，很多事越想釐清，局面越混亂。趙英傑越想做個好人，內心的苦楚越多。
她的人生好像只有兩種模式，逃，戰。面對犯罪分子，趙英傑從未逃過；面對家庭情感，趙英傑從未戰過。
她曾以為拱手奉上自己真實的需求和慾望，就能換來溫情和愛。
早幾年因為習慣性流產，趙英傑沒少壓抑自己。龍菊芳關心她，憐憫她，用金銀細軟補償她，用昂貴補品安慰她，用玄之又玄的說辭“療愈”她。
趙英傑也曾一時心軟私下與“大師”懇談過，不過最後不歡而散。那些人說來說去繞不過孝道、感恩、懺悔，試圖逼趙英傑痛哭流涕，向全家低頭認錯。
進行到這步時，趙英傑往往反手就是一個舉報，為民除害。
恢覆生活秩序，是最簡單的奪權方式。那些奔赴朔豐重頭再來的人們並非只為“躺平”，這裡包容，火熱，簡單，雖舊但不破，雖老但不僵，很適合整飭人生，恢覆心靈的知覺，比“大師”管用多了。
趙英傑如是，那兩名死者亦如是。警察既要在這裡奏響時代的安魂曲，更肩負著守護新生的職責。
凍土之下，無數人的希望隱隱生根，等待著一定會來的春天。
一，二，一；一，二，一。
趙英傑主動控制著腳下節奏，跑至公園中心終於看到幾個人。他們從頭到腳一身黑，正在放飛無人機。
高，瘦，黑衣；矮，慌，貓咪。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案子。
“大點，再大點。”
所裡來了個挺帶派的老頭。皮風衣，白圍脖，右胳膊蜷縮在胸前微微發顫，臉上爬滿褶子但皮膚細粉兒【*東北話，形容人的皮膚白皙光滑，沒有粗糙感。】，從頭到腳乾乾淨淨，一看就是講究人。
胡柱國，一代痕檢大拿。他蒯筐不算嚴重，沒到“左手六右手七”的程度，目光如炬盯著投影幕布上的巨幅照片。
那是齊雪陽家的沙發，胡柱國讓小馬放大上面的血跡。
墨綠色的沙發蒙子，雪尼爾材質，兩灘血跡大小不一。左邊那塊略大，顏色略深，右邊那塊略小，顏色略淺。
“這人也不算太聰明，脫褲子放屁，沙發蒙子是後罩上去的。”
視訊通話中，鍾曉峰和郭宇航都在認真聽講，胡柱國的結論讓他們有點驚訝。
“兩名死者都是長髮女人，沙發蒙子上怎麼可能一根頭髮都沒有？就算拿粘毛滾子軲轆老半天，這種材質的布料冬天靜電大，總能粘上點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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