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富貴痴心人，啥也不圖，默默守護。趙英傑注意到炕桌上放著一個粉色水杯，杯沿上沾著淺淺的口紅印。
“你這還有女員工？”
“什麼女員工？我都快吃不起飯了，哪有錢請員工。”
“田曉晨來過，對嗎？她用過的水杯，你沒捨得洗。”
粉色水杯旁邊還放著一個藍色水杯，兩個杯子緊緊相依。
她的作業本無意中放到了自己的上面；坐校車時鄰座剛好是她；她的杯子沾了唇印，和我的貼到一起……孫瀟然好歹也是個一米八多的大小夥子，怎麼還痴迷青春疼痛文學那些套路？
“誰說的？我已經拿不出她要的數，她才不會來呢！”
“她又來借錢了？”
孫瀟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連忙低頭擼貓。
“不說，你就是從犯。”
“我怎麼會是從犯……我……我只是愛她！”
“愛她就更不能把她往火坑裡推，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
貓厭倦了主人的懷抱，後腿一蹬跳下大炕，毫無留戀之意。孫瀟然有些悵惘，輕撫那個粉色杯子的外壁。
“九號那天上午田曉晨來過，說她大哥被騙到電詐園區，急著撈人，需要十萬。我最後給了兩萬，她走的時候挺失望。”
三個警察都知道那個日子意味著什麼。九號當晚，邱曼麗和齊雪陽慘死家中。十號一早，田曉晨報案。如果孫瀟然沒掏那兩萬塊錢，遇害的會不會就是他了？
仔細一想，頭皮發麻。
田曉晨選擇藏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報假警可能也是情急之下的臨時策略。那天趙英傑見到她隱秘的傷口，田曉晨難以解釋，乾脆破罐子破摔。
她也許將“拘留”理解為合理拖延時間的方法，能躲一天是一天。萬一面臨重判，還可以用身體不適作為理由，解釋自己的過激情緒。
脫褲子放屁這招，田曉晨算是跟她背後的老師學透了，但這招整大發了容易崩自己一身。
孫瀟然可聞不出香臭，他眼裡只有自己的付出和對方的辜負，如此才能做個多情且悲壯的英雄。
“你為什麼不正大光明追求她？”
“大家遲早要離開，之後怎麼辦？像扔貓扔狗一樣棄之不管？這邊很多男男女女號稱‘situationship’，臨時搭夥過日子，我不想那樣。而且我是個罪人，不能連累田曉晨。”
“你爸當年在朔豐可是個頭子【*東北話，表褒義時指頂級，表貶義時指頭目，此處為貶義用法。】。”
朔豐姓孫的礦場老闆只有一個，孫衛軍。
當年礦上死人，李長海和孫衛軍打過照面，這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滾刀肉。沒想到他兒子混成這副德行，自卑，脆弱，本性倒不壞。
“他對不起朔豐。”
簡單六個字，道盡過往時代的荒謬。
孫瀟然對田曉晨的病態迷戀，更像借他人之手捶打自身靈魂，為的是替父贖罪，代父自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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