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傑，別被擊倒，你不欠任何人的，包括那些孩子。你真想替那個家庭延續生命？”
不想。
趙英傑沒說出口，用沉默代替回答。
我不想做母親。
這話，她更不敢說。
一個女人說自己不想成為母親，不想真把孩子生下來，常會遭到猛烈的道德審判，比男人出軌嫖娼、賭博酗酒更無法被世俗原諒。
世俗往往意味著隨大流，隨大流往往意味著盲從，盲從下的標準，很多時候只是盲目。
守著下弦月，趙英傑睜眼到天明。
這場失眠簡直可以用坐立難安形容，站起來打呵欠，躺下去心突突。熨了兩遍警服，趙英傑想起高三的某一晚，她也是這樣熬過來的。
服裝學院到她的高中招生，帶隊老師一眼看中趙英傑，讓她一定要報考服裝表演專業。
那時，趙英傑母親在賣服裝，家裡有不少時尚雜誌。趙英傑從未想過自己會和模特扯上關係，她不是從小被罵“大傻個子方塊臉”麼？怎麼可能和美搭邊？
“就你，還想考服裝學院？”
趙英傑至今記得父親端詳招生簡章的神情。那上面有一些優秀畢業生的走秀照片，渾身洋溢著自信和活力，但父親分明在搜尋其他意義。
“你這個頭，以後結婚都難，老老實實考個師範得了。你就是看這些破雜誌看野了，渾身沒二兩布，這叫美？我告訴你，敢不聽我話，以後有你美的時候。”
父親總是把看管犯人的勁頭用在家裡。母親下海後，這股勁頭尤甚。
“學好不容易，學壞一齣溜。你媽外面狐朋狗友多，我管不了她，但你是我親姑娘，我不能讓你往火坑跳。模特都是青春飯，沒啥正經人。聽話，好好學習！”
象徵著美與力量的服裝學院招生簡章，最終化作垃圾桶裡的一團灰燼。
此時此刻，正如彼時彼刻。
那晚趙英傑心慌，頭疼，睡不著，半夜爬起來刷了兩套題，發誓考啥都不考師範，同時徹底掐滅內心對美的嚮往。
她是不美的，她是不配美的，她選了美，便是選了危險與失德。
選了美，便是選了與母親為伍，與父親為敵。
沒有人願意夾在父母中間做選擇，但父母總愛給孩子出單選題，要麼有媽沒爸，要麼有爸沒媽。
“妹兒你皮膚真好，腦門鋥亮，一看就是當官的料。”
終於熬到約定的匯合時間。化妝師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手法簡單粗暴，快速往趙英傑臉上撲了層粉，轉頭回去賣肉蛋煲。
這手法，趕上幹裝修的了。趙英傑啥也沒準備，只能用紙巾對鏡擦拭。
“我來吧。”
鏡中出現一張男人的臉，竟是駱逸舟。
“坐那，我給你找補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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