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鄰居
朔豐冬日的晴天，說藍，藍得不透徹；說暖，純屬忽悠人。蒼茫大地被罩上一層高階灰，透出質樸的詩意。
趙英傑的新居名曰“天龍家園” ，就在大吉祥市場馬路對面。小區名霸道，實際房齡比翠峰苑還老，屬於朔豐第一批商業住宅，大門口杵著兩根磨損嚴重的低配華表，證明這裡確實存在過象徵財富地位的“狂霸之氣”。
“英傑，你搬家了？咋不跟我說？”
“趙英傑！你現在成了網紅，就想把我們孃兒倆甩包【*東北話，指甩掉包袱，有故意遺棄的意思。】啊！純白眼狼！”
龍菊芳發來數條語音控訴兒媳不告而別，趙英傑一句沒回。她的飯量已經迴歸正常水平，肚裡有貨，精神意志變得格外剛強。
愛誰誰。
就算老婆婆找到大吉祥市場，趙英傑也沒在怕的。
“以後你出息了，你爸和你媽也老了，到時候他倆破衣爛衫地去找你，你不認他倆，嫌他倆丟人，給你拖後腿……”
忘了具體是哪位叔叔大爺，每逢佳節必喝多，一喝多就把趙英傑拉到跟前做道德教育。
他似乎就愛看女孩滿臉尷尬楞在原地，最後用哈哈大笑圓場。父母好像也對這種殘忍的遊戲上癮，用一句“人家為你好”掩蓋心裡暗搓搓的快樂。
多年後，趙英傑終於認清這是實打實的霸凌，虛構一套貌似合理的道德故事，把人逼到進退兩難的絕路。你向上走就是白眼狼，註定六親不認；你留在原地就是沒出息，讓全家丟臉。怎麼做都不對，裡外不是人。
成為網紅女警算不算出息了？趙英傑並不知道，反正所裡其他同事都跟著高興。她一火，其他人的機會也跟著變多，總之沒壞處。
穿貂兒的女人摘掉墨鏡，在趙英傑面前站定。
“收拾一下挺帶勁啊，真出息了。”
“我執勤呢，有啥事待會兒再說。”
“張老師又……”
“她都被拘留兩次了，還沒夠？”
有遊客認出趙英傑，向她打招呼，趙英傑禮貌回應，龍菊芳也跟著有了榮譽感，微笑點頭。
“我知道你不愛搭理我，但家總得回。千錯萬錯是媽不好，我給你賠不是，不忙的時候回家看看。”
“張老師說都是我的毛病，什麼剋夫克子的。”
“別聽她扒瞎【*東北話，指隨口編瞎話。】，她算個屁！”
龍菊芳這些年一直假借張老師之口敲打趙英傑，趙英傑雖然不吃鬼神那套說辭，日常還是受了些影響。
比如春寒料峭時，龍菊芳母子趁趙英傑不在家，帶她的女兒小葉子進山找張老師還願。這事愚蠢又荒唐，但趙英傑仍然忍不住責怪自己。
如果那天她沒去開會，如果那天她往家裡打了電話，如果……沒有如果，只有苦果，小葉子成了“第五個”。
“你回去吧，天寒地凍的。”
趙英傑知道龍菊芳要面子，從不在外大吵大鬧。網紅身份給趙英傑帶來前所未有的職業光環，出了鏡，露了臉，龍菊芳更要精心拉攏，免得失去如此優秀的“背書”。
她不留，她也不走，龍菊芳一直熬到趙英傑執勤結束。道德感高的人難免有心軟的一面，這曾是趙英傑的軟肋，尤其在家庭道德問題上，她太容易被不要臉的長輩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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