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她胸口留下橢圓形的兇猛咬痕。
那是個紅色的創面，是吞噬田曉晨靈魂的黑洞。趙英傑辦過那麼多性侵案，見過不少類似傷痕，每一次都會為受害者心痛。
“那個咬痕帶有生前損傷的生活反應，邊緣整齊，說明田曉晨被咬時半死不活，失去反抗能力，身體處於靜止狀態，任人擺佈。”
郭宇航更多的是疲憊，強打精神又看一遍駱逸舟爺爺的卷宗。
“咬在這裡……難道是性侵？”
李長海家女眷多，他最不愛辦的就是性侵案，但因為駱逸舟家族有前科，又不得不順著這個方向往下想。
“沒有性侵，田曉晨還是個大姑娘，給他造黃謠的那幫老爺們兒真夠損的。”
“不是未遂？”
“不是，田曉晨身上乾乾淨淨，單單被咬掉一塊肉。那塊肉去向不明，目前還沒找到。另外她身上除了內衣褲和秋衣秋褲，毛衣、牛仔褲和羽絨服褶皺都不太自然，顯然是在昏迷後被人換上的。那些衣褲帶有邱曼麗和齊雪陽的血跡，大機率為案發時穿的那套。”
“駱逸舟利用田曉晨屍體轉移證物？既然如此，為什麼又故意留下個咬痕？”
幾名男警察繼續分析女性胸口殘缺與性侵案之間的關聯，趙英傑一個人到走廊透氣。
她實在不忍觀看另一名女性胸口上的殘缺。齊雪陽為了抗癌失去一側乳房，田曉晨又是為了什麼失去一塊肉？
她們胸前的殘缺，讓趙英傑回想起女兒臨終的時刻。
五個月大的嬌嫩身軀在她懷裡縮成一團，不再哭也不再笑。她分明記得早上出門前孩子還好好的，女兒捨不得媽媽離開鬧過一陣，晚上卻沒了動靜。
“小葉子？”
孩子呼吸困難，口唇發紫，根本不是丈夫和老婆婆描述的“孩子很乖，見過張老師後很安靜，下午都沒吵著要奶喝”。
“你奶水太少，總餵奶粉孩子免疫力低下，小葉子進山吹股風就不行了。”
去醫院的路上，龍菊芳全程給孩子燻艾，還不讓趙英傑開車窗。
“是啊，張老師說孩子輔食喝米油就行，你偏說沒營養，不給喂。養太精細身體容易嬌，不好管。”
母子倆嘮叨一路，母女倆一聲不吭。
趙英傑一路都在自責。從懷孕到哺乳，從生活到工作，她總是無法完全滿足孩子的需求。現在女兒病了，好像怎麼罵她這個母親都是對的。
小葉子持續沉默，趙英傑胸口一陣脹痛，眼淚差點掉下來。
流感引發重症肺炎，孩子已經白肺，救治難度極大。龍菊芳帶頭在醫院走廊大哭，緊接著顧廷偉抱怨自己命不好，只有趙英傑一個人抱著孩子聆聽醫生的治療方案，大機率凶多吉少。
“啊……”
“嗯？”
女兒的嘴微微翕動，趙英傑把耳朵貼過去，試圖聽清孩子的話語。
“啊……”
後來趙英傑才搞清，那是嬰兒瀕死時聲帶產生的氣流，小葉子在做人生最後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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