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柳玉瑤住的客房，離四人的房間只隔了一個庭院，平常幾步路便到了。但若水有傷在身，眾人遂遷就著她的速度，慢慢地走。
庭院內，春風和煦，豔陽高照在四月天。
一行人走過一條青石小徑，便到了一處幽靜的小廂房。
侍女走近房門，輕叩三聲，溫聲道：“姑娘，女公子他們來看你了。”
木雕鏤空大門被裡面隨侍的侍女從內拉開，四人進門，往右面的臥榻出一看，柳玉瑤臉色蒼白地靠坐在床沿，額頭滲滿了細密的汗珠。
本應虛弱無神的杏花雙眸，在看到若水的那一刻，立即變得神采奕奕，彷彿忘卻了傷痛一般。
“女公子…”柳玉瑤左手耷拉在錦被上，另一隻手緩緩朝若水抬起，柳眉蜷皺，杏眸含露。
若水緩步上前，握住了她發抖的指尖，緩緩在她身側坐下。
柳玉瑤：“我昨晚醒後，沒見到你，我嚇壞了，我害怕……”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流經過臉上的傷疤，打溼了敷在上面的棉布。
若水抬手，輕柔地為她拂去淚珠：“我即點頭答應了你我會活著，就絕不會食言。”
一句話畢，抬手指了指自己綁在肩上白布條：“諾，這就是昨晚你醒來沒看見我的原因。”
柳玉瑤手指，輕輕撫上布條：“都是因為我，女公子你才會受這麼嚴重的傷。”
若水笑了笑，柔聲道：“才不是，我是因為那個拿著闊斧的人才受傷的，不關你的事。你莫要替壞人攬罪。”
努了努嘴，繼續道：“還有！我們這都是過命的交情了，你竟還叫我女公子！如此生疏，你就那麼不想與我親近？”
柳玉瑤聞言，眉眼悲中含笑，有些許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如此卑賤之人，怎配喚女公子的名字…”
若水眉頭輕皺，面露慍色，急聲道：“姐姐，你又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對你說的話了嗎？”
柳玉瑤抬眸，眼眸含淚，空洞而呆滯，宛若心脈斷裂之相。
若水看著她的模樣，心尖一顫。
只得強行舒緩自己的眉間，柔聲寬慰著柳玉瑤：“卑賤的是那害人的惡徒，千斤重萬斤沈的罪責與羞愧，只該壓在他一人的身上，你何須用自己內心與神魂的清白，去替那禽獸承受髒汙？”
若水接著指了指院中的大樹：“姐姐，你瞧。那庭院的古樹，歷經百年風霜雨大，雷電侵蝕，枝幹時常傷痕累累。
但，待來年天降甘霖，吐綠之季，它不還是堅強地屹立在庭院中生生不息嗎？
女子真正的“潔”，是即便淤泥沾身，亦有敢爬出泥沼的毅力；是就算要忍受剔骨削肉的苦楚，也要不顧一切滌淨身上爛泥的膽魄。
姐姐，你從那禽獸的手中，活了下來，就很厲害了，無需自輕自賤。”
柳玉瑤聞言，再抬頭對上若水真摯、溫柔的桃花眸。
這長期以來用恐懼、絕望與屈辱搭建起的高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坍塌。
所有一切，只化作無際的塵埃，伴著一縷醒物的春風隨之消散在廣闊的藍天之下。
她從記事起，就被人教導，自己生來就是一件供人挑揀的貨物，要時刻記住自己卑賤至極的身份，學好技藝也只是為了以後供人享樂，用於攀附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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