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澹然：“老太傅離朝前，便已預見到未來朝局的腐朽潰爛，知曉往後數幾十年間清流一派文臣處世的難處，知曉百姓們未來的煎熬。
遂自他辭官後，便不斷書錄著文章詞賦，以殘存的自身化作一杆筆，警示身處泥沼時代的少年人與一眾官員，告誡他們勿忘清明之心，銘記興國為民之責。”
“以殘存血肉化文章，萬望後輩得窺忠臣骨。”
“以殘喘之息化春風，萬望拂盡世間枯槁處。”
“以殘缺筋骨化松柏，萬望樹蔭罩青衿鴻儒。”
“文不死，則德不滅。”
“德尚存，國朝根基便永不斷。”
“男女老幼，但凡心懷仁善憐愛，便盡數是家國山河之香火傳承。”
“太傅自知，自己身子已愈漸不好，又知曉他自身在士子心中是何存在。便在他徹底陷入昏沈之前，把餘生所作的文賦盡數交到了我的手上，命我每隔一年便於不同地方將文賦流出，至少在世道清明前，需得讓世人知曉他尚苟存於世的訊息，以此來安天下文人士子心、以穩朝中清流一派權臣的心志。”
趙景琮越聽，眸色便越暗淡，他自知造成如今宗朝腐朽潰爛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那人，正是自己的父親，偏偏是自己的父親。
若水窺見到趙景琮的憤懣不甘，遂上前一步，輕拍下趙景琮那撐緊了的臂膀，“至親無德，苦的卻是有德的子女。是他不配為人君父，你莫要自責。”
聞言，趙景琮那緊繃的身軀，竟得到了片刻鬆懈，他抬頭對上若水的桃花眸，若水便回了他微微一笑。
秦硯明：“老太傅這病症，真的不可根治嗎？”
若水：“就是，連袁長老這位自詡“宗朝第一聖手”的神醫也沒辦法讓老太傅徹底清醒過來嗎？”
“沒辦法！”
房門外，袁一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在聽到若水對他的質疑後，立即忍不住撩袍跨了入內。
爽朗的聲線在房內迴盪，“老人家這病實屬傷到了根基，我能把他從閻王殿內拖回來，讓他還能吊著一口氣，就已是萬幸了。這一來一回的，不知道廢了我多少名貴草藥。”
“不過，也可能是他心志堅定，還不願死，這才讓我有了施展之機。”
秦硯明眼露一絲落寞，沈聲道：“山河尚未肅淨，眼看右相一派的奸佞即將顛覆朝綱，“魑魅魍魎”仍橫行於世，老太傅又怎甘獨自往生極樂。”
澹然長嘆一口氣，接著起身負手而立，道：“行啦，我帶你們來甘草堂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你們在此處傷春悲秋，這樣反倒讓老太傅聽了笑話。”
話畢，領著他們離開了老太傅的床榻前。
眾人環桌而坐，澹然覆再道：
“既然你們知曉老太傅在此處，便能想到，右相一派無論如何也不會尋到這裡來。這就表明，你們無需因為那張黃紙而使得你們在朝堂中瞻前顧後、躊躇不前，更不會由此束縛住了手腳。”
若水：“你們倆要回上京了？要回去處理右相一派的爪牙了嗎？什麼時候？”
秦硯明柔柔一笑，溫聲道：“還且待商議，回去不是難事，但回去之後要做什麼、怎麼做，還需得好好想想。青州一案，必定已經攪混了上京權臣中的那灘死水，這其中的詭譎可能更甚……”
還沒等秦硯明說完，若水就已忍不住搭話：“管它呢，我們去上京再說！不入局，又談何破局！那灘水混了，豈不是更好，魚看不清釣翁，釣翁便能趁此下個大網給它來個渾水摸魚，一網打盡！”
秦、趙聽完若水那嗶哩吧啦的一段話後，只有兩個字重重地灌入了兩人的耳廓，不由得齊聲道，“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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