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若水四人離了清淵後,便從山下鄰鎮的馬伕處買了四匹健壯的跑馬,快馬加鞭不出一天時間便到了大舍城柳府處。
他們到時,秦硯明與趙景琮便已經把所有的事情盡數準備妥帖了,只待他們一到,一行人便能出發上京。
上京同大舍間,隔了兩座山,一個州,快馬加鞭也需七曜日。
柳玉瑤如今是準備面聖的柳家唯一的小姐,也是頂著了大家閨秀的名號,自然是不能同他們一樣在馬背上“拋頭露面”的。遂柳員外為其準備了兩輛馬車,一輛作護著“芙蓉花”之用,一輛則裝著柳家夫婦給柳玉瑤準備的日常所用之物、幾箱子體己錢與用上好的小葉紫檀製成的雕花琵琶與螺鈿瑤箏各一把。
柳玉瑤不喜歡有人在一旁侍候,遂無侍女伴在身側。若水與肖荷這倆女公子怕她一路上待得煩悶,時不時輪流著跑上車來與她談天說地。偶路過一些小村小鎮,若水便會買一些小零嘴給柳玉瑤,供其消遣之用。明面上雖是為柳玉瑤而買的零嘴,實際卻大多是進了自己的嘴中。
一行人走了四日已到望州地界的棲霞嶺,距離上京僅剩不到三天的路程。棲霞嶺人煙罕至,嶺上幽靜異常。
他們這幾日行過的處處山野,皆有不同程度的荒蕪敗落之景。皆有衣衫襤褸、脊背佝僂,雙眸凹陷無神的百姓杵著木棍成行走過,那僅剩破布用以遮羞的孩童死死護著手中那破碗中僅存著的一點雨水 ,遍地都是六畜腐爛了的屍體,這些東西招來了一群群果蠅。一些餓紅了眼的人,不懼怕瘟毒,竟還與果蠅搶起食來,一口一口,那蛆蟲順勢鑽進了他們的五臟肺腑,不多時,自個兒竟也變成了那果蠅的腹中蟲。
這到底是牲畜亦或是黎民,在這一方荒野郊外,一時間竟也難分明。人食畜,畜食人;人吃人,畜亦吃人。這荒唐宗朝,真真是奇也怪也。
舉目皆灰暗,明明初夏日頭正盛,卻伸手不見五指,抬頭不見天日,又真是奇哉怪也。
若水打馬走到趙景琮身側,說道:“我在大舍時便問過你,“若當你真見過黃泥裡的屍骸遍地,黃泥上的餓殍遍野,你該如何?”,現如今你已真切瞧見在你爹的亂政下,百姓最真實的模樣了,不知太子殿下有何感觸?”
趙景琮並無回答,只見他額間青筋顯,龍眸顯著寒光。那雙攥著韁繩的手握得愈來愈緊,那如羊脂玉般的指節,愈發染紅,顯然震怒。
秦硯明在旁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但他也沒說什麼。因著這一切,他趙景琮身為宗朝未來的儲君總是要受著的,只有他看得真切,把眼眸裡的畫面刻進骨髓裡,黎民才有希望。不求他感同身受,但至少他能身臨其境、將心比心。
……………………
“轟隆—”
棲霞嶺的蒼穹之上突然降下一道天雷,仿若訴說著天地生靈的不甘。
薛清朗見狀立即勒馬,抬頭看了一眼天象。只見蒼穹間雲絞雲、黑雲如山丘般遮住了金烏,風向急轉如龍襲,巨樹亦被吹彎了腰。
山間空氣變得潮溼黏膩,鼻子輕動便能嗅到草木的溼氣。
“天上鉤鉤雲,地上雨淋淋。看這天,等一下怕不是要下暴雨,山間若遇大雨便有山泥傾瀉之禍。我們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離最近的驛館都得走上大半天,現下去哪兒避雨好?”薛清朗一邊觀測雲團變化,一邊告知眾人道。
眾人的衣襬被疾風捲起,隨意拍打著。
馬兒聽著“呼呼—”聲,耳尖跟著抖一抖,不安地蹬著蹄子、擺著頭。
李鳴與肖荷駕馬與若水併到一起。
言風與沂遠則在後面各架著馬車,等待前頭的安排。
秦硯明扯緊韁繩,固定住馬兒那如篩子般的頭,自己再抬抬眸看看上頭的風雲變幻 。
只見銀索如刀般在黑雲內翻攪,兩相碰撞間,發出如兇獸低吼。
這棲霞嶺,是出了名的荒山野嶺。岩石多草木少,這一遇水黃泥便會化作滾滾泥漿。因地理環境不適宜生活,遂周遭亦沒有人家。
秦硯明思及此處皺了皺眉,“言風!”
“在!”言風聞言,立馬下車拿出停車磚硌住車輪,隨後便跑到秦硯明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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