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亮如白晝的礦洞中間，擱著如蠶蛹般的十幾號人。他們一個個髮髻零亂，衣衫破洞滲血。身上每一處皆被麻繩五花大綁起來，嘴裡塞了一團臭布。不知道是身體上的疼還是被布燻得難受，他們每人面上都是極度驚慌，覺得周遭皆可怖的神情，五官緊繃，眼球充血。
“別白費力氣亂動了，在這除了我能下令給你們鬆綁外，沒人救得了你們，包括你們自己。”
聞言，本圍成一圈的工人立馬兩邊散開，開出一條路，讓若水同秦硯明走。
若水緩步朝這邊走來，身周透著無盡的壓迫之氣，居高臨下、趾高氣昂地看著腳底下蛄蛹著的監工。
一眾工人見到若水已居於正中，遂立馬齊齊躬身行禮，齊聲道：“多謝女公子與公子救我們於水火，為我們伸義—”
若水擺擺手，示意他們起身，“不必如此，我來此亦有私心，只恰好能助上你們一助罷了。”
眾人起身，面上難抑謝意。
若水朝被綁的一眾監工看去。
“唔…唔…唔”一人手腳被綁著依舊不安生，用臉上的賊眉鼠眼惡狠狠地盯著若水，喉嚨處發出如畜牲因懼但不敢反抗的“嗚嗚”聲。
“啪！”若水左手持刀，用刀柄狠狠朝那人臉上砸去，“吵死了。”
被砸的人瞬間眼冒金星，額間滲血睡在地上，幾乎昏死過去。
殺雞儆猴，剛剛還在下面湧動的人頭也隨之變得安靜，個個頭顱低下，不敢往上看，生怕一抬頭便會對上若水那一雙溢滿煞氣的眸子。
屆時，悟真從人群中走出，“白姑娘，該綁的都在這兒了。”
聞言，若水輕輕點了點頭，眸子劃過一個個監工，“我既留了你們活口，想必你們也知道我此舉是作何意思。我不願與你們多費口舌，等會兒只要我問什麼你們答什麼便是。若你們的答覆我聽得滿意，你們便能直著身子從這兒出去，若我不滿意，那便要請諸位吃些皮肉之苦了。”如寒霜般的話音蕩在空中，刺進眾人耳裡。
四周石壁迴響，若水的身影綿綿不絕縈繞在礦洞中，猶若神魔之聲。
若水把眸子停在那被綁得如蠶蛹般的副工身上，她廝殺時，瞧見這人有退縮之意，遂只砸暈，並未即時取走他性命。
話罷，龐白從人群中走出，把一捆子粗麻鞭遞到若水手上。
若水接過，左手順勢一揮，“啪！”
鞭子受著千斤重，狠狠砸在地上，頓時土地上裂開一條縫，萬千煙塵四起，刮在跪於地上的監工身上。
激得一群人猛地喘咳起來。
若水：“若吃過這鞭子後，仍說不出中聽之話，那便要勞煩各位挪步，去同那堆東西躺在一處了。”
“那堆東西”，自然是指那處堆起來如土堆高的小屍山。
監工面面相覷，順著若水的視線看過去，紛紛低頭緘默，更甚者身子已經不受控制顫若抖篩，面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緊緊死攥，似是在與什麼東西暗暗爭鬥一般。
一群人奔死而去，內心只餘所謂的“勇”而不會見懼，這都來自於人對死狀的無知，無知者則無畏。但若餘人皆死，餘自身仍活，那便要另作別論了。一則見過身周人的死狀，知道了何謂“死”字，何謂“死”狀，內心便懼一成；二則若生死竟還不掌握在自己手裡，內心便再懼一成；三則向死而生，死之際竟有生機現，內心便會完全懼怕“死”這一字了。
人不怕絕望，卻更怕絕望中存著一絲希望，這種情形下管他是君子小人，最終都會變成貪嗔痴愛怨憎皆俱、人心破爛的“俗”人。
更何況，撬開一個人的嘴難，撬開一群的可就容易得多，正如小兒初上學堂一人哭則連帶眾人啼。
若水把玩著鞭子，頭也不抬，只道：“這，礦是誰的？你們在幫何人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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