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相比起自己身體的變化，若水更關注眼前人的神情。
他負手而立，假裝無事。
“芳魂雖隨殘荷去，新綠卻藏舊泥中。”
“過去了的事便不可再追，只會徒增感悵。你還記得我之前同你說過的話嗎，放到現在依舊適用。”
若水不會說什麼安慰人的話，特別是對著秦硯明，更不知該說什麼。其實她從小就知道，人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一些自以為安慰人的話落下來，對別人來說也許是輕飄飄的不足一提，又或是像一把似旁觀者般無情的尖刺直扎入人心。這兩種情況極難判斷，但無論哪一種都不及親歷者所受的苦楚的萬分之一。所以，若水從來不學如何去安慰人。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是否底子裡是一個無情之人。
但她只知道，自己關心的人若難受，只要這人不嫌棄，她可以一直在他身邊陪著，她絕不放任他一個人待著。她會讓他知道，這世間的孤寂，從來不會降臨到他的身上，因為她始終在。
秦硯明始終面朝庭院而站，但他的肩膀，好似放鬆、軟和了些。
他知曉若水的性子，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知道。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事，我還是第一次對別人說。時過境遷，再次說起，好似也沒什麼了。”秦硯明嘴角扯出一抹淺笑，那副俊秀的側臉向著風吹來的地方，好似把一切都釋懷了一般。但那輕皺的眉間，與那微微泛紅的眼尾，卻出賣了他。
若水看著他，只覺得他仍然在逞強。她握了握拳，小心翼翼地試探他道：“我…能抱抱你嗎？”
“什麼？”
一時間風止了，只餘兩人雙眸中的餘波，正閃著粼粼的漣漪。
秦硯明張了張嘴，呆楞著。眼眶中溼漉漉的霧氣開始瀰漫。那雙傲世的鳳眸，在這一刻也垂下了羽睫，只可憐巴巴地盯著眼前的姑娘。
若水一把把他扯來懷中，雖然她的身高也僅僅到秦硯明的肩頭。但她也用盡全力墊著腳，把秦硯明一整個圈住，再把他的腦袋枕到自己的肩窩。
“我說，抱抱……”
秦硯明的手臂懸在半空，一時不知要落至何處。
“我平日裡練功、習書、打架若受了委屈，我師孃也會這麼抱著我。她說，人都會有難過、難以承受的事，這些都是人該有的情感，不用遮掩。這時，若有一個人張開帶有暖意的懷抱朝你撲來，那難受的事就更不值得一提了。如若尋不到人，就自己抱抱自己，自己暖著自己，也不失為一個辦法。秦硯明，往事只可緬懷，來者才是最要緊的。”
初秋的朝暉照在人的身上是暖和的。它雖不比仲夏豔陽的毒辣，但溫度也不低，照的久了皮膚也會有點發麻。
那絲絲的光照像流動的風，會平均得撫到人的每一寸肌膚上。再隨著肌膚上的每一處毛孔慢慢暖進人的體內。
秦硯明就是這樣，此刻覺得自己冷冰冰的身軀有些回暖的跡象。還有自己的那顆停跳了很久的心，此刻好似暖烘烘的有點麻麻的感覺。
他在若水的懷中徹底放鬆，把腦袋放在了她的肩頭。羽睫輕扇，帶動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淚珠滑落至鼻鋒，被秦硯明抬起手指輕輕地乾脆地拂去。他甚至在慶幸，經歷這麼多的事情之後，還好能遇見她，也多謝這該死的命運，到底是偏袒了他一分。
“行啦！好了嗎？”若水輕拍一下懷中人的脊背，把他往外推了推，留出了能相視的距離。
秦硯明灑脫一笑，“好了。”
若水大方一笑，隨即嘟囔道：“不過話說回來。我這麼一鬧，可算徹底得罪你爹了。這樣，便是給他留下了壞印象，他不會把我們齊齊從你家扔出去 吧？”
秦硯明狡黠一下，一股狐狸模樣，剛才的神情算是蕩然無存了，“他沒那麼大本事感干涉我的院子。靜雪齋雖同國公府連通，但卻是兩間獨立的府苑。兩府中間隔著牆，立著門，他輕易過不來。”
若水滿意頷首，說笑道：“那便好。若是因為救你一鞭而沒了住處，那才不值當呢。”
秦硯明蹙了蹙眉，嘟囔著：“你方才不是這樣的—”
兩人一前一後朝靜雪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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