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鎮邊軍軍營，立在兩城間隔的黃土之上。軍營右側是滿天連線天地浩蕩的黃沙，左側則有一小塊綠意盈盈的方寸小地，當地人稱其為—綠洲。
其上有一汪小池，池邊有稀少被朔風吹得一搖一擺的蒲葦。倒是一處令人看之心胸漸寬的活景。這地方，滿天都是好似要把周遭皆埋葬於內的黃沙，毫無生氣的地方，有這麼一處景緻，倒也別緻。
看得出來，鎮邊軍的將軍—鄭少春是個慣會生活的人。
秦硯明睥睨地朝軍營四周看看，心中泛起一陣陣的恥笑。
看來，應當是數年前他在這誅殺的尋釁滋事、禍亂我國邊境百姓安樂的四夷數人的血肉化作了養分，才得以生出來這麼一片小小的綠洲。秦硯明心裡想道。
再抬頭，遠處的夕陽已逐漸有西下之兆。接天連地的夕照化作一條血紅的長線，橫跨整片大漠。猩紅的光線好似割開了天與地的咽喉一般。噴湧而出的“紅色”，鋪滿在了土地身上的黃沙之上。
比軍營的建築更先入人心的，是這朔風捲攜軍旗的聲音。從前這能令自己在這殺伐之地安然入睡的聲音，他也許久沒聽到過了。
鄒益與其他將士抬著軍旗，為秦硯明一行人看路。
“世子，前頭約莫還有百步路的腳程，便到軍營了。”鄒益回頭，朝馬背上的秦硯明道。
秦硯明：“漠中綠洲，鄭將軍倒會選址。選了這麼一齣別緻的地方作軍營，用以駐軍？倒是慣會苦中作樂。”
鄒益聽明白了秦硯明話語中的譏諷之意。一想起方才進城時的狀況，鄒益遂沒有答話，只訕訕地笑笑以作罷。
秦硯明：“此處的黃沙之下埋了許多屍首。就幾年前，曾誅殺了差不多一營的四夷人。皆是故意挑起事端，離間我朝百姓對家國信任的四夷狗賊。你們倒是不忌諱，建營在此處。”
鄒益依舊笑笑，不曾出聲答話。但聞秦硯明此言，心頭卻打了一個寒顫。
眼前的營帳宛若一座座山峰，屹立在黃沙之上。又似一座座不相稱的堡壘一般，聳立在大漠上。
守門的兵卒看到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立馬抖擻了下被朔風吹得迷離的精氣神，再好好整理了下略顯參差的戰甲，隨即躬身相迎。
“鄭少春呢？”
該出現的人竟到如今還不見人影。秦硯明心中疑竇漸升，在軍營大門前停住。
往裡頭的軍帳看去，來往值守的將士也都只是稀稀落落的幾班人，根本不像一個戍邊大營應該有的模樣。
鄒益躬身，頭不敢向上抬半寸，只看向地板，訕訕答道：“世子，我家將軍此刻不在營中，遂未曾前來相迎世子…”
“混賬！”秦硯明面帶慍色，大聲斥責道：“一軍之守將，守的是這家國邊境的安寧！鄭少春這廢物不在軍營中老老實實待著，他要去哪？”
鄒益被嚇得立馬單膝跪在了地上，“回世子，將軍於五日前收到西南的軍報後，便在三日前匆匆點了一萬兵馬乘水路往西南去了。駐守西南的岑將軍說西蠻人最近也不太安分，因此守營同出營的兵卒尚不夠分配排程，遂來信請求鄭將軍點兵前去支援。”
“西南？”秦硯明冷聲道，“我從未聽過岑將軍駐守的西南邊境會有何是燕西軍處理不來的軍務。西蠻人在五年前被我國將士大破之後，便一直不成氣候。西蠻從前的老臣、老將盡數在那一役後身死。如今掌管新朝的無非剩下個十歲的小王上同幾個年輕的文臣，我朝還因此派了幾個左相一派的文官前去助西蠻重整家國，意在勿要苦了百姓。因此，西蠻近年來更是連連向宗朝朝奉，以維護兩境和平，再無戰火。也由此，燕西軍的兵卒數量才會相對減少，老兵、傷兵們都可解甲歸田。如此平和之地，會如何不安分！”
鄒益又開始渾身冒冷汗，汗水滴到黃沙上立馬蒸發為一股白霧，“末將…末將，不可多問將軍的軍務。只是聽將軍軍令行事而已。”
秦硯明冷著臉，掃了跪在他跟前的鄒益一眼，“罷了。我自會去信於西南，看是否有此事。但鄭少春身為一軍之首，無論如何也不可擅離軍營，此事我會一五一十回稟上京，讓陛下處置。”
話罷，秦硯明便下了馬。
“如今暮色漸深，入營吧。”
聞言，鄒益立馬從地上彈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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