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撒下一句，“這是震懾邪祟之首，與兄長最適配。”後便朝圍看儺戲的人群中跑去了。
若水也是，立即拉上秦硯明的手，兩人也跟在了趙景煜身後。
兩人輕身跑起來，滿臉笑意。散落的青絲隨風而去，在空中相交輕碰。腰間的環佩亦發出了清脆悅耳的“叮噹響”。就好似兩人此刻相同頻率的心跳聲。
趙景琮這個“孤家寡人”自然也不能掉隊，遂立即把面具戴上，慢條斯理地跟在這幾個比他“年幼無知”的弟弟妹妹身後。
鑼鼓聲，就是在那顆金黃的銀杏樹底下開始響起。
那尊后土娘娘的神像則端坐在廟中的供桌之上，滿目慈悲地將人間喜樂收在了眼底。唇角那縷淡淡的笑意，也映射了神與民同樂之心。
一眾儺面，萬眾神明，便在這時，從一片朦朧的明光裡慢慢清晰。沈重的鼓點，一下一下壓迫者朝他們圍來的百姓們的心神。本來興高采烈的百姓，在此刻皆一同肅穆，站直了脊背，滿目虔誠、崇敬地看向每一位帶著儺面的巫覡與儺師。彷彿，此刻他們真的看到了一眾真正救世的神明一般。
儺師們的每一步，每一個轉身，都蘊含著天地初開的混沌。但他們嘴中默唸著的儺咒，就好似要將這一切混沌撕開一道口子的利刃。他們在和神明、鬼怪對話，用他們自身同他們做交易，以護天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但莊重肅穆的祈願已過，那沈重的鼓點立即轉變為輕快。
好似神明已經應下了庇佑天地之舉，接下來便要與世間萬物同樂一般。人神共舞，締造太平人間。
儺面的猙獰可怖，反射出俗子內心的不安與恐懼。但當人們敢於直視儺面之時，便是拔出心中懼怕之日。儺戲，從不是給人以肉眼看去的戲，而是讓人鐫刻在心中的戲。所謂驅邪辟祟，不過就是除盡人心惡念罷了。
人有苦難，方有儺生。人難皆人為，儺戲滅“惡人”。自此人世間，便可災障盡消。
幾位少年皆戴上了面具，仿若自己便是那替世人消災的神獸一般。踩著鼓點，將一眾邪祟奸詐皆踩在腳底下，讓他們無處遁形。儺師們，於他們要做的事情是一致的。幾位少年人，說是真神也無異。
少年人皆手牽著手，由趙景煜領著穿梭在儺戲隊伍中。趙景煜則拿著手中的鈴鼓，與巫覡一齊隨著樂聲舞動。身形極其靈動與鮮活。口中也正念叨著一眾祈福消災的話語。
如此的熱鬧，終是讓這被宮闈蹉跎了十多年的少年體會到了。他在此刻，才算真正活了一回。
趙景煜的舞步很熱烈，也很輕快。他只跟著巫覡學了幾步，那儺舞便能像模像樣的跳出來了。他穿著一身熱烈如石榴花一般的衣袍，隨著動作慢慢綻開，手中的鈴鼓也發出規律的“叮鈴鈴”的響聲，鼓上的絲帶也隨之飄揚。他好似，真的是九重天上某位仙官下凡來一睹人間盛景一般。這樣鮮活明媚的少年郎，也只有這人間的煙火氣能與之相配。
眾靈同樂，方可見人間值得。
但喧鬧也終有落幕的一刻。申時，今年的祀秋節便已悄悄落下了簾幕。各地趕來賀節的百姓也紛紛離去，儺師巫覡們也都摘下了面具，重回人間。喧囂過後，眾人又要面對這不堪的現實，今年雖是豐收年。但，各地各戶要繳納的稅，也可謂是“豐收”。君王無能，奸臣佞相把持朝政，山河間的烏煙瘴氣就連神明也束手無策。
今早進城時百姓們高昂的頭顱，如今也紛紛耷拉著出城。就連嘴角那勾起如弦月般的幅度，也變作了彎下去的鐮刀。
趙景煜爬上了馬車，然後把儺面同鈴鼓一起放好後再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兄長。”
他輕喚一聲趙景琮，“你能不能快些做皇帝啊？你若當了皇帝，他們的頭就不用總是低下去了。人，生來是頂天立地的人，總是低頭活著，不好，不像樣子。”
趙景琮被他這麼一問，倒是心中一驚，遂抬頭看向他，“你怎麼覺得，我當了皇帝后，就能讓他們低下去的頭重新抬起來？”
趙景煜開懷一笑，“起碼你能讓他們的脊背先抬起來。”
聞言，趙景琮雙眸一鬆，嘴角彎了彎，“我儘量。”
話罷，趙景煜朝正在解韁繩的若水與秦硯明看去。
“姐姐—”
趙景煜喚道：“如今天色漸晚，也會愈漸寒涼，你同我一道坐車吧！兄長說他想騎馬！”
趙景琮掃了這胡說八道的人一眼。但他也不覺得討厭，畢竟方才這一路，他已經被吵得頭疼了。所以，騎馬便騎馬，他倒是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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