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著希爾維婭興奮到雙眼放光的模樣，宋昭將手機息屏揣回衣兜裡，從善如流地點頭附和：“是有點好奇。”
聖德里安的雕塑工坊很大，但希爾維婭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沒一會功夫就把宋昭帶到了專門用來擺放成品的房間裡，用時短得讓宋昭懷疑她不止一次這麼幹過。
宋昭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希爾維婭將緊閉的房門推開，又鬼鬼祟祟地彎腰貓了進去。
對此，正直的宋昭小同學十分質疑希爾維婭究竟有沒有獲得負責人的批准。
怎麼搞得跟做賊似的啊喂！
宋昭深深壓下口氣，把門掩好後視死如歸地跟了進去。
相較於方才那件屋子的雜亂不堪，這間擺放成品雕塑的陳列室要整潔明亮得多。
一座座材質不一的成品高低有致地立在堅固的底座上，以人像居多，從天上的神明到地上的普通人，或垂眸靜立，或怒目圓睜，神態各不相同，但都靜默地佇立在光影之間。
牆面沿邊安置陳列架，上面擺放尺寸偏小的胸像與小型擺件，地面收拾得乾淨，不見粉塵碎屑，只有雕像投下深淺交錯的影子，鋪滿原木色地板。
宋昭下意識放緩腳步，用視線安靜地掃過一張張栩栩如生的人臉，連呼吸都不由得變得很輕，生怕驚擾到眼下的安寧。
各式人像的輪廓在眼底接連掠過，一幀幀定格的瞬間安靜地鋪陳開來。
忽然，宋昭看見了站在她斜對面微微矮下身子的希爾維婭，正新奇地打量著什麼。而在小小姐面前的，正是那尊按照宋昭本人一比一定製的大理石胸像。
宋昭腳步匆忙地趕了幾步，又在距離近到伸手就能將希爾維婭拉進懷裡的距離時，她忽然停在原地，怔楞地看著眼前的畫面。
溫潤的啞光石膏承接住天光，柔軟的光線順著額角緩緩滑過眉骨，陷進眼窩投下淺淺朦朧的陰影，再沿著鼻樑的弧度緩緩下落，拂過帶著肉感的唇。雕像半張臉面浸在透亮的柔光裡，另一半沈在淡淡的陰影之中，明暗交界緩緩暈開。
為她製作雕塑的人技巧實在精湛，這尊塑像的每一處細節，都和宋昭一模一樣，甚至連皮膚肌理都做了出來。
乳白的材質彷彿皮肉一般帶著虛假的柔和感，整座胸像籠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下，靜止的眉眼在光影裡，竟似帶上了一絲微弱的活意。
而希爾維婭正定定地看著它，像宋昭觀察她一樣細細地描摹這尊雕塑的眉眼。
Oga垂下眼瞼，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著，不自覺地將距離越拉越近。素手芊芊撫摸上那張和宋昭一致的側臉，掌心謙讓般順著面頰的弧度微微凹起，直到完全吻合為止。
垂落的髮絲蹭到雕塑肩頭，溫熱的呼吸淺淺拂過冷硬的雕塑，鼻尖和鼻尖幾乎相貼，希爾維婭細細感受著，似乎全然不知只要再近幾釐，自己就能吻住那片凝固的唇。
明明並不存在什麼過火的觸碰，但宋昭望著希爾維婭這幅繾綣的姿態，看見她的溫柔盡數落在眼前這張完全覆刻她的臉上，心口依舊跟著一緊。
宋昭拽住希爾維婭的手腕，三步並作兩步將人帶到屋子角落，藉著自己的身體和牆角，將她的小小姐包圍在一個狹小到視野裡只能出現她的角落。
“希爾。”宋昭舔舔乾澀的唇，嗓音因為委屈變得有些緊，她吃味道，“你剛才在想什麼？”
“什麼想什麼？”希爾維婭無辜地眨眨眼，把問題拋了回去。
“就是......”宋昭難以啟齒般，但最後還是猶猶豫豫地問，“你幹嘛離那座雕像那麼近？感覺你都快親上去了......”
看著希爾維婭愈發戲謔的眼神，宋昭忙給自己找補：“我的意思是，那個胸像是剛做好的，用的材料也不知道乾透沒有，萬一有毒怎麼辦！無論是皮膚接觸還是聞久了對身體都不好的。”
希爾維婭卻唇角上揚，毫不留情地戳穿道：“昭昭，是在吃醋嗎？”
“啊？當然不是啊，我——”
希爾維婭笑意更深，每個字都咬得很輕：“你在吃你自己的醋，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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