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娘金娘，你每次都拿她當擋箭牌。你呢，你怎麼想？”
“不聽她的話會死啊。”
“這輩子沒見過你聽別人話！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多著急！這酒吧，我又續租了十年。”
辛望往後退了兩步，心底湧起熟悉的堵塞感，“打住，這酒吧是你一個人的，你續約關我什麼事？”
林越的聲音軟了下來，手也放開了，聲音顫抖著，“我，我以為你真犯了什麼事，怕你出不來，我就想著在這等你，多久都等。而且，這房子是村產，房租交到老把頭手裡，要是真的需要他通融通融，也好說得上話。”
辛望搖了搖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越，“所以，你真覺得隋凱是我殺的？”
“要真是你乾的，刀你別亂扔，我幫你處理掉，保證這輩子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好不好？”
“夠了，林越，你聽清楚，你不需要為我做這些事，這不是我要的，我也不想平白無故，就背上一身的人情債。”辛望推開他，回到剛才的座位上，慢手慢腳地穿起了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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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望捫心自問，逃跑這件事，她獨自籌謀了小半年，這期間，有那麼一瞬間，想過跟林越一起走嗎？
沒有。
看這酒吧熱鬧的，看他跟村裡人熟絡的，林越是去哪裡都能生根的人，他屬於繁華都市，來這村子已是委屈了他。他好不容易在村裡搭建出一塊熱鬧的孤島，她要如何開口，讓他再度漂泊，跟自己去深山老林呆一輩子？
崎嶇的山路容不下兩個並行的人，她還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處，找到辛陽以後如何紮根，哪有力氣揹負另一個人的命運。
更何況，她也不需要林越。
長白山不需要一個不會打獵，也不認識動物腳印、葉子脈絡和蘑菇花紋的人。
她也不需要給自己找個主人，折斷自己的羽翼，磨掉尖利的爪牙，乖巧地跪下來，頭頂刻上奴隸的印記，像辛陽那樣。
不過是一日潛伏打獵時，辛陽盯著眼前的兔子，沒注意頭頂上方，一棵白樺樹正在朝她的方向緩緩倒下，一個伐木工人衝過來護住她，帶著她翻滾了幾圈。
“砰”的一聲，白樺樹落地時，辛陽以為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辛陽總是念著孩子她爹的這點好，辛望卻想，真要算的話，那樹不也是伐木工人砍倒的麼，砸死人了他要負責。
當獵豹變得溫順如貓，獵人便會去尋找下一個獵物，辛陽卻蹉跎了半生，才拼了命逃出那個捕獸籠。
辛望記得，那天她放學回家早了些，看到辛陽提著行李站在路邊，她便躲到了樹後面。很快，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她面前，是遼A的車牌。司機從車裡走下來，朝她伸出手，幫她把行李裝進後備箱。
辛望沒看清那人的長相，只記得那人手腕內側紋著一隻小獸，也許是狐狸，也許是黃鼠狼。
那是她最後一次聽到辛陽說話。
她說，“金娘，謝謝你來。”
辛望知道，當時如果她喊一聲“媽媽”，也許辛陽會再次回到那個籠子裡。那就太殘忍了，不是嗎？
很快，屬於辛陽的味道被清理得一乾二淨，這個家迎來了新的女主人，還有個六歲的男孩，是她父親的兒子。
現在，林越在河裡撒了張網，跟她說，這網寬大，水溫適宜，氧氣充足，這裡是你可以魚躍的一方天地。林越還時不時往水裡撒些養料，嘴上說著，看，我對你多好。
不，不是這樣的，再溫柔的囚籠也是囚籠，再自由的囚犯也是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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