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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著莊強到了他家門口,莊強堅持要自己走一段,三人告別後,辛望回到家,也迷迷糊糊地睡下了。午後的陽光打在她身上,暖和得像秋天。
老孤山最美的時節,就是深秋時,霜降後,楓葉紅得炙熱,黃得溫和,松樹依舊沈綠。滿山的花花綠綠迷不了老孤山人的眼,他們只看得到一種顏色:人參花籽的斑斑血紅。
彩票站開出了大獎,就會有更多人碰運氣。1995年,桓仁縣的南門村得了大貨,各山頭採參的人都多了起來。老孤山也來了好些新面孔,他們操著各地的口音,借住在村民家裡,早上隨便扒拉一口飯,去山上待一整天,晚上回來再墊點剩飯,睡覺。
直到第一場雪落下來,楓葉掉到土裡,踩上去嘎嘎作響,或者落到水裡,被山泉送往遠方。採參的季節很快過去了,又是沒有大貨的一年,老孤山只剩下滿眼枯黃。
大部分外地的採參客,唉聲嘆氣地回家了,也有些人是罵罵咧咧地走的。有六個人,覺得孤山村風水養人,就這麼住了下來,在村裡各自找了營生。
老把頭說,都是青壯勞動力,都是老實本分人,我們歡迎。
潮水衝向岸邊,幾隻蛤蜊被帶沙灘上,潮水褪去時,沒把它們帶走,這沒什麼奇怪的。
不必多說,這六個人之間,不應該太熟悉,更不應該有情侶。
這些人裡,林越跟村裡的人混得最熟,今天去這家喝酒,明天去那家喝酒。很快,他就發現,村子裡竟然沒有酒吧,而拱橋南面的小樓正在出租。
冬至酒吧開張後,辛望每天都去,坐在離吧檯最遠的位置,讓林越隨便給她一杯酒。
酒吧總有人鬧事,連搶著買單都能變成一場摔桌砸椅的互毆。無論是什麼由頭,是誰先打了誰,最後都會變成,辛望揍了其他人。
辛望不是一開始就擅長打架的,她只是比誰都更想死。對方拳頭招呼過來的時候,她不躲不閃,把鼻骨送到對方拳頭上,等對方吃痛之時,辛望趁機反擊。一場打鬥下來,贏的人是辛望,滿臉是血的也是辛望。
不是沒有人報過警。每次被李康健叫去訓話,辛望認錯態度良好。對於對方提出的醫療費要求,她大方應下,照價賠償,下次該打還打。
辛望最愛的兩件事,是打架和喝酒,而酒吧另一位常客,莊強,最愛詐騙和出千,然後捱打。
他們是早該死去的人,現在卻只能活著。他們成了死亡的狂熱信徒,每天祈求死神的到來。死神不來,他們就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風拂過耳,是他們還活著的證據。
現在,莊強要走了,或者自首。他不再跟著辛望往前跑了,而是回頭,張開雙臂,對身後的影子說,來吧,懲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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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的前一夜,莊強在村口的大榆樹下坐了一晚上。凌晨兩點,月亮高懸天邊,公雞還沒打鳴,終於等來了踩著落葉的腳步聲。
“都搞定了?”莊強問。
“都睡了,酒裡動過手腳。”傑克壓著嗓子,不再說港普和英文。
“位置準嗎?”
“準,西廂房最裡面一間,我親眼看見的,人參從那裡推出來,又送回那裡。”
“鑰匙呢?”
“給你。”
“那錢……”
傑克拍拍他的肩膀,“不就是25萬嘛,拿到貨我就打給你,你放心,你幫我省了大錢,我不會缺你這點。”
莊強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找來準備好的磚頭,翻進老把頭家院子,摸進了西廂房,輕手輕腳地開啟門,數了三道門,走到了最裡面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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