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再沒人舉手，何知秋收走話筒，緊握在自己手裡，“徐先生，我有個問題。你剛才說，安邦是高科技企業，直接建在人參產區附近，也能保證安全無汙染，對吧？”
徐小龍嚥了咽口水，點頭道，“對，沒錯。”
“好，”何知秋揚起手，亮出一摞A4紙，“我這裡有一份汙水檢測報告，顯示安邦廠房的排水管，直接流入蘭河的水，重金屬含量超標，會造成蘭河水質汙染，危害村民健康，貴司怎麼解釋呢？”
“這，這……”
何知秋舉在手裡的，是省檢驗所出具的報告，蓋著碩大的紅色公章的，做不得假。
徐小龍低頭胡亂翻著稿子，沒找著答案，又扭頭看向路邊，見那輛白車的車窗正慢慢往下搖，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只要再拖一拖，救星就來了！
徐小龍把手裡的稿紙攥成一團，沒理也要辯三分，“那新聞上也說過，先汙染後治理，一直好山好水，就是一直窮著，咱就想多掙點錢怎麼了，你個吃國家飯的，自己先吃飽了，不管別人死活！”
臺下的村民開始竊竊私語，幾個小夥子舉著手臂喊道，“對，有錢就行！”
何知秋往人群中望去，在一片灰糊糊的深色外套中，沒見到今天穿著淺卡其色夾克衫的辛望。
這個不靠譜的，又跑哪兒去了，算了，現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何知秋看向周圍的記者，市領導講完話後，照相機閃光燈不再亮起，攝像機的電源指示燈也滅了。
“你們，去報道啊，這是大新聞！”何知秋催促道。
記者把手裡的信封當扇子扇，那信封上寫了三個字：車馬費。
這意思很明顯了，他們只是過來跑一趟行活，收了車馬費，回去發通稿就好，懶得再做多餘的事。
何知秋站到臺上，直接朝村民喊話，“你們一個個的，為了那點錢，就斷了子孫後路，祖宗同意了嗎？山神同意了嗎？”
在村裡待的時間長了，何知秋就算是個臉盲，也認識了一些熟面孔，知道了幾家村民的基本情況。
“皮猴子，你爺爺天天去蘭河釣魚，汙染全讓你們吃了！”
“二柱子，你奶奶是薩滿，惹山神發火，雷第一個劈你們家！”
被點名的幾個，都是剛才帶頭喊話的，現在一個個都低著頭不做聲。
“安邦滾出孤山村！安邦滾出孤山村！”角落裡，突然傳出整齊的高呼聲，喊得震天響。
沒主意的村民，見有人帶頭，也跟著喊起來。
何知秋看向最初喊口號的那堆人，站在最中間、喊得最響的，正是徐大虎。
形勢逆轉，徐小龍被架在臺上，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他踮腳往路邊望去，可那白車的車窗又緊緊關上了，車子熄了火，車內的人卻不知蹤影。
一個記者率先打開了相機，衝著人群哢哢拍了幾張照片，其他記者不想輸給同行，又重新架起了攝像機。
市裡來的領導慌了神，下意識地伸手擋臉，本是拋頭露臉的好事，這下烏紗帽要不保了。
“你不是說，都搞定了嗎？”老把頭質問李老漢。
李老漢跳起腳，“排水是往你們村排放的，你怎麼能賴我？”
“排水的地方在孤山村最下游，用水都是你們用，安邦的收益也有你們的，你咋不治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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