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壞人，他是壞人，我們是同類，他越壞，說明我教得越好，再說了，我又不能動手，想殺那六個人，還不全靠他了。”
“不對，不對，會計是金娘害死的，算不進你的功勞。”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鍾為明身子前傾，更得意起來，“你猜怎麼著？也是我！”
“哦？他是淹死的，死得比辛月還早，你別瞎攬功了。”
“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不像個開小賣店的，我特意找他喝酒，套他話，他忍不住跟我說了，他也想走，但是怕一個叫‘金娘’的人。你說說，這些幹壞事的人，怎麼就管不住嘴呢。我攛掇他逃跑，就是想看看，他說的‘金娘’到底在不在，這村子，除了表面看到的，是不是真的有一夥人，在地下管著。”
“然後呢？”
“那個晚上，我在河邊看著，看會計沿河往下漂，被幾個人拿竹竿攔住，把他拽上岸，捂住嘴，‘噗通’一聲扔河裡了……幾個人，穿著靛藍色的衣服，好像是安邦的人，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金娘、安邦、姓白的，他們關係不淺啊……”
“……那隋凱呢？”
“隋凱？那是我徒弟自己動的手，他自己要做的，後來老頭子佈置成那個鬼樣子，為了賣人參。”
“但是你，往屍體嘴裡塞了身份證。”
“回局裡就沒了，是誰拿的呢？只能是你了，對不對？”
對方不置可否，仍在繼續追問，“那莊強呢？”
“我那徒弟啊，光有技術，沒體力，把人家騙上山，結果沒打過，差點被反殺了，你說丟不丟人。最後是那老頭子幫了忙，把孩子接回來，半夜叫我去幫忙包紮。我一看就明白怎麼回事了，跟老頭子談條件，我上山，佈置現場，結果，他答應我的事，沒做到。”
“什麼事？”
“你啊，我說你太礙事，讓他想辦法滅口，你看看他乾的好事，窩囊廢一個，自己不敢動手，找了四個人，大白天的，想把你淹死，結果……”鍾為明突然停下來，沈思了片刻，再次張口時，聲音中多了幾絲輕佻，“不對啊，不對，怎麼是你呢，我的小葉子？”
被發現了，何知秋索性摘下了面罩。
“叫我，何——知——秋！”
來之前，何知秋惡補了幾個小時，學辛望大搖大擺的走路姿勢，學她說話從胸腔發聲，惡補了幾句東北話，就連剛才劃火柴，也特意用了左手，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哦，我知道了。誰想殺辛望，是辛望最想知道的事，我問晚了，也沒給反應……”
換成辛望，聽到這一齣，已經撲過去揍人了。
蒼白的鼓掌聲再次飄蕩在空洞的房間裡，“我就喜歡你這一點，你跟我，孤山村唯二聰明人。”鍾為明頓了頓，語氣變得溫和，“其實也沒關係，聆聽我的智慧，記錄我的故事，這個人是你，我很高興，你知道嗎，打從你來到孤山村，我就在觀察你了……”
“你少來！”
“你知道你身上的光，有多亮眼嗎？你沒經歷過，你不會懂的，像我們這種藏身黑暗的人，看到一點光亮，就想撲上去，像惡狗似的，咬住了就不鬆口。”
何知秋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袖口，“哦，你的意思是，這錄音筆的指示燈還亮著。”
“你真是油鹽不進啊，但沒關係，”鍾為明抬手製止，“別關，記下來，這個故事，我講，你聽，我的聽眾只能是你，我想，這就是偉大的愛情吧。”
何知秋冷笑道，“呵，這是獵人對待獵物的態度。外面有炸藥，你想死在這裡，你的遺言，換了誰都行。”
“不是遺言，是偉大的史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罪，我審判，我執行，我書寫！”鍾為明站在行軍床上，向上張開雙手，抬頭望著房頂，他的影子被煤油燈照在牆上，放大了很多倍，像天邊山神的影子。
“輪不到你，法律自有公道。”何知秋厲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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