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看著他，看了很久。這張傻乎乎的臉，跟了他二十多年，從小跟到大，從西班牙跟到非洲，從非洲跟到印度洋。不管遇到什麼風浪，這傻子從來沒說過一句“我不幹了”。
“行。”他拍拍迭戈的肩膀，“等回了西班牙，哥給你買個農場。帶院子，帶羊圈，再給你買條狗。”
迭戈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那說定了啊！我要那種大狗，能看院子的那種！”
“說定了。”
下午的時候，平松拿著一張海圖來找林遠。
“哥倫布，你看看這個。”他把海圖攤在桌上，“昨天哈桑給的，說是從波斯商人那兒弄來的。上面標著一條航線，從卡利卡特到馬六甲的。”
林遠低頭一看，眼睛亮了。
那是一張很詳細的海圖，比系統給他的還要細緻。上面標註著沿途的港口、暗礁、洋流、風向，甚至還有每個地方的補給情況和當地人的脾氣秉性。
“好東西。”他指著圖上的一行小字，“你看這兒，寫著‘此地居民友善，可用鐵器換淡水’。哈桑這人，真夠意思。”
平松點點頭：“這圖要是拿回歐洲賣，少說值一千金幣。”
“不賣。”林遠把海圖收好，“這是咱們的命根子。”
傍晚的時候，太陽開始往下沉。海面上的金色漸漸變成橘紅色，又變成深紅色，最後變成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紫。天邊的雲被染成火焰的顏色，一團一團地堆在那裡，像著了火一樣。
水手們聚在甲板上吃晚飯。今晚吃的是鹹魚煮粥，配上硬麵包和醃橄欖，簡單但管飽。迭戈一口氣喝了三碗，撐得直打嗝，猴子蹲在他肩膀上，也跟著打嗝。
平松坐在船頭抽菸鬥，眯著眼睛看著那片紫色的天空。
“哥倫布，”他突然說，“你說，咱們到了印度，第一件事幹什麼？”
林遠想了想：“先去找那個中國商人。”
“中國商人？”平松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有中國商人？”
“哈桑說的。”林遠坐下來，“他說卡利卡特來了一幫中國人，帶了一船的瓷器和絲綢。要是能跟他們搭上線，那才是真正的大買賣。”
平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中國人……聽說他們那兒遍地是黃金，是真的嗎？”
“差不多。”林遠笑了，“絲綢、瓷器、茶葉、漆器……每一樣拿到歐洲，都能賣出天價。”
平松的眼睛亮了：“那咱們這一趟，豈不是要發大財？”
“發大財？”林遠搖搖頭，“老哥，這才剛開始。等咱們到了中國，那才叫真正的發財。”
夜幕降臨，星星一顆顆地亮起來。
南半球的星空和北半球不一樣，銀河更寬，星星更密，像一條發光的帶子橫跨天際。南十字星掛在南邊的天空中，四顆星星組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十字架，在夜空中閃閃發亮。
林遠站在船頭，看著那片陌生的星空，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前世的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站在印度洋上，看著南半球的星星。那時候的他，每天擠地鐵、加班到深夜、吃外賣、刷手機，最大的夢想就是週末能睡個懶覺。
現在呢？他在1492年的印度洋上，帶著三艘船、九十三個人，往東走，一直往東走，走到世界的盡頭。
系統彈出一條提示：【當日航行總結：航程120海里，累計航程約2300海里。船隊狀態良好，船員士氣高漲。預計抵達卡利卡特時間：18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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